在陶安怡寸步不离地守着韩霄,为他一点点调理身体的这几日,韩逸飞也并未闲着。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他这位权倾朝野的逸亲王为中心,正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悄然笼罩了整个京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他顺着“南疆蛊术”这条,唯一,也是最关键的线索,几乎是动用了王府积攒了十数年的全部力量,日夜不休地深挖了下去。
消息,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他手中。
经过无数次的排查、比对、和筛选,在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蛛丝马迹之中,一个名字,终于,浮出了水面。
淑妃。
后宫之中,与南疆,有且仅有这么一个人,能扯上关系。
淑妃的母亲,身份很是特殊。她本是当年大周边境战事中,被俘来京的南疆某个小部族的圣女。因其貌美,被送入了宫中,成了先帝的一位才人。
那位圣女才人,性子刚烈,入宫后,终日郁郁寡欢,在生下淑妃后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淑妃,可以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被抱养在当时的皇后膝下,接受着最正统的皇家教育,一言一行,都堪称典范,看似,早已与她母亲的那个南疆故国,毫无瓜葛。
若不是深挖,谁也想不到。
韩逸飞的人查到,这位在后宫之中,向来以温婉贤淑、与世无争形象示人的淑妃娘娘,竟然一直,都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与南疆的某些旧部,保持着联系。
而她的儿子——二皇子韩裕,更是个野心勃勃的主儿。
这些年,他明面上对太子韩霄恭恭敬敬,一口一个“皇弟”,暗地里,却在朝中,结交了不少的党羽,对那个太子之位,早已是虎视眈眈,野心昭然若揭。
动机,有了。
下蛊的手段和来源,也有了。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支支的箭,最终,齐齐地指向了这对,隐藏在深宫之中,看似无害的母子。
毓庆宫,一间不起眼的偏殿密室里。
烛火,摇曳。
韩逸飞将自己调查到的所有结果,一字不漏地秘密告知了陶安怡。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宣纸。
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勾勒出了整个京城,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网。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每一条红线黑线,都牵扯着无数的利益与恩怨。
陶安怡站在那张图前,目光,落在了“淑妃”和“二皇子韩裕”那两个名字上。
那两个名字,已经被韩逸飞用朱砂,重重地圈了起来。
“他们这次下毒不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陶安怡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个圈,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智的分析。
“霄儿现在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他们暂时,应该动不了太子。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一定会把矛头,对准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对准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坏了他们好事的‘安神医’。”
韩逸飞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了烛火的阴影里。
他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冰冷杀意。
“没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危险。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宫里赶出去。或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让你,永远地闭上嘴。”
“从现在开始,你要万分小心。”
“你身边伺候的每一个人,给你端茶倒水的,给你送饭送菜的,甚至是给你打扫房间的,都有可能是他们安插进来的眼线,或者杀手。”
“你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甚至是寝殿里烧的每一块炭,点的每一根香,都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这,就是皇宫。
世界上最富贵的地方,也是世界上,最肮脏、最要人命的地方。
听着这番话,陶安怡,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这安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充满了不屑。
“放心。”
她转过头,迎上韩逸飞那充满了担忧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狂傲的弧度。
“他们想算计我?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啃不啃得动我这块硬骨头。”
开玩笑。
她现在,可是有系统傍身的女人。
那些后宫里的阴私手段,什么下毒、下药,在她这个,能随时随地检测出任何有害物质的系统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们以为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大夫,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看着她眼中的自信和冷傲,韩逸飞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为何,稍稍地安定了一些。
他知道,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两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张复杂的关系网图。
沉默了片刻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两人心中,不谋而合。
将计就计。
“现在,我们手里有的,都只是推测和间接的证据。”韩逸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仅凭这些,根本就扳不倒淑妃母子。他们扎根后宫和朝堂多年,根基很深,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有了防备,再想抓到他们的狐狸尾巴,就难了。”
“所以,”陶安怡接过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就需要,有人在明面上,把水搅浑,把蛇,引出洞来。”
她,就是那个最好的诱饵。
一个完美的计划,迅速在两人之间,商议成型。
韩逸飞,负责在暗中,继续深挖淑妃一党的罪证,他要的,不是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能够将他们一击毙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的,谋逆的铁证!
而陶安怡,则负责在明面上,继续扮演好她那个“备受皇恩、医术通神”的安神医的角色。
她要做的,就是吸引对方全部的火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对她出手。
只有他们动了,才会露出马脚。
夜色,愈发深沉。
这场以皇权为赌注,以太子性命为引线的明枪暗箭,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