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那群地痞，拿了钱，办事向来利索。
刀疤脸是个老手，他知道穆府守卫森严，硬闯是下下策。对付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厨娘，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她落单的时候下手。
他派了手下两个机灵点的小子，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就在穆府后门附近那条街上装作闲逛的货郎，蹲守了好几天。
头两天，一无所获。那个叫周静的厨娘，简直就像是扎根在了穆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蹲点的地痞晒得头昏眼花，不免有些怨言。
“老大，那娘们该不会是个缩头乌龟吧？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啊。”
“耗着也得耗！”刀疤脸一巴掌拍在那小子的后脑勺上，骂道，“一百两银子是那么好拿的？都给我放机灵点！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出门！”
到了第三天下午，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他们看见那个叫周静的姑娘，提着一个空菜篮子，从穆府的角门里走了出来。她没有坐马车，也没有丫鬟跟着，就一个人，沿着街道朝城东的方向去了。
地痞们立刻跟了上去，远远地吊着。他们看着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城东一个农家小院，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又提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篮子走了出来。
他们又跟了一次，发现隔了三日，她又走了这么一趟。
刀疤脸摸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脸上露出了然的狞笑。他已经把这个厨娘的活动规律，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周静确实有这么个习惯。
她总觉得，菜肴的灵魂，一半来自于厨子的手艺，另一半，则来自于食材本身。只有最新鲜的，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的食材，才能做出最纯粹、最动人的味道。穆府采买的菜蔬固然都是好的，但总归是过了几道手，失了那么一丝灵气。
所以每隔几日，只要得空，她都会亲自去城东王大婶家一趟。王大婶家的菜地侍弄得极好，那新摘的黄瓜顶花带刺，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土鸡蛋还带着温热，这是她在穆府厨房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鲜活。
这天下午，日头西斜，暑气稍退。周静像往常一样，跟厨房管事告了假，提着篮子出了门。
在王大婶家，她挑了几根鲜嫩的丝瓜，又装了十来个土鸡蛋，王大婶还热情地非要塞给她一把刚掐下来的小葱。满满一篮子的收获，让她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
回程的路上，她看了看天色，想着能早点回去给穆夫人准备一道清爽的丝瓜蛋汤。她下意识地就拐进了一条平日里不怎么走的小路。这条路是条近道，穿过去能省下不少时间，只是路有些僻静，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行人也少。
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两三人并排走过。金色的阳光被高墙挡在了外面，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墙头的树叶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周静提着篮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巷子里。
然而，当她走到巷子中段时，心头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脚底板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一种被危险盯上的悚栗感。
她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握着篮子提手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异变陡生！
她来时的那个巷口，突然慢悠悠地晃出来三个男人。他们穿着流里流气的衣裳，敞着怀，嘴里叼着草根，走路的姿势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周静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转身，想从另一头出去。
可她一回头，瞳孔便骤然收缩。
巷子的另一头，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咧着嘴，用一种看猎物般的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五个人，像一张网，将她死死地困在了这条狭窄的巷子里。
周静的后背，瞬间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几个地痞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将她圈在了中间。空气中那股子汗臭和劣质酒气混合的味道，让她阵阵作呕。
“哟，这不是周姑娘吗？”刀疤脸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被砂纸磨过一样，“长得可真是水灵啊，比画儿上的人还好看。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急匆匆的，不如……陪哥哥们去喝两杯？”
他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满是污垢、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脏手，慢悠悠地、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就要朝周静那张白皙干净的脸蛋摸去。
那只手在她眼前放大，仿佛带着世间最肮脏的恶意。
周静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了那只脏手。她将沉甸甸的菜篮子紧紧地护在身前，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道屏障。她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出口的声音，却带着她自己都意外的冷静和严厉。
“你们想干什么？！”她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高高的墙壁。这里太偏僻了，就算她现在大声呼救，外面的人也未必能听见。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一切可能的脱身之策。
然而，她的警告，换来的只是一阵更加放肆的哄笑。
这些地痞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王法？”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指了指脚下的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兄弟们，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残忍和戏谑，“小娘子，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在这条巷子里，哥哥们，就是王法！”
“就是！”另一个瘦高个的地痞淫笑着附和，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周静身上来回地逡巡，嘴里不干不净地说道：“小妞还挺辣！哥哥就喜欢这种带劲儿的！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他们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
包围圈在不断地缩小。
那一张张不怀好意的脸，那一道道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让她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要被冻结了一样。她握着篮子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
2025-10-08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