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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心湖涟漪

2025-10-08 10:05
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六个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许诺,就那么直白地硬邦邦地砸了过来。
却像一颗滚烫的石子,被猛地投进了谢清婉那片,早已死寂了多年的冰封的心湖之中。
“咕咚”一声。
冰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受控制地从那缝隙中,缓缓地荡漾开来。
带着一种陌生的酥麻的让她心尖都为之一颤的战栗。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
前世,顾沉萧也曾对她说过无数的情话。他说,“婉婉,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他说,“婉婉,待我君临天下,必许你凤位,与你共享江山”;他还说,“婉婉,为了你,我愿与天下为敌”。
那些话,说得那般动听,那般缠绵,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可到头来呢?
到头来,她得到的不过是一杯毒酒,一场烈火,和一句冰冷的“你该为我牺牲”。
从未有人,用这样一种,近乎于承诺的笃定的语气,对她说——
我护着你。
谢清婉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高大的身躯,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那张被酒气和窘迫染得通红的俊脸上,满是认真与执拗。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也只映着她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有些……晃眼。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从那六个字的魔咒中,挣脱出来。
她有些仓促地收回了目光,长长的羽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掩去了眼底那片,一闪而逝的复杂的情绪。
她恢复了那副从容得体的公主仪态,对着萧玦,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他的话。
然后,她转过身,提着裙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位于太子身侧的席位。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萧玦。
可是,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如同烙铁一般,灼热地霸道地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背影上。
那道视线,与顾沉萧那种黏腻的带着占有欲的窥探不同。
它不让人觉得冒犯,也不让人觉得恶心。
它只是……纯粹的专注的炙热的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深深刻进骨血里一般。
谢清婉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姿依旧端庄优雅。她伸出纤纤玉指,端起了面前那盏,早已由宫人重新换上的温热的雨前龙井。
她用杯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汤上那层浅绿色的浮沫,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那个小小的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藏在宽大水袖之下的指尖,在微微地发着烫。
她的余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钩子,不着痕迹地朝着斜后方,那个属于沙丘国使臣的席位,轻轻一瞥。
呵。
果不其然。
顾沉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能迷倒万千少女的俊脸,此刻,黑得,简直就像是那陈年老锅的锅底,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她,又死死地瞪着那个还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角落里的萧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不见半分平日里的脉脉含情,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一般,阴冷的嫉妒,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眼神,就好像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早已视为囊中之物的绝世珍宝,突然之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粗鄙不堪的莽夫,给染指了一般!
充满了,被侵犯的暴怒!
谢清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就是要让他看,让他嫉妒,让他愤怒,让他……误会。
她就是要让他亲眼看到,她和萧玦,是何等的“关系融洽”,是何等的“情投意合”。
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相信,她之前对他所说的那番,“权宜之计”的说辞。
他才会更加坚信,她谢清婉,之所以会放下身段,主动去讨好萧玦这个“莽夫”,全都是为了他,为了保护他们之间那“脆弱”的见不得光的“爱情”!
只有让他觉得,她是在为他“忍辱负重”,他才会暂时地放下戒心,不会在她的大婚之前,再节外生枝。
谢清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收回余光,侧过头,开始与身旁的皇兄谢清珩,低声说笑起来。她时而掩唇轻笑,时而蹙眉嗔怪,那姿态,亲昵而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与兄长,闲话家常。
对于那道,从斜后方投来的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充满了探寻与质问的目光,她却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彻底地将他,当成了空气。
宴会的气氛,在歌舞升平之中,越来越热烈。
然而,对于角落里的萧玦来说,这满殿的喧嚣,却让他觉得,越来越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从来都不喜欢。
比起这京城中,充满了虚伪客套,勾心斗角的宫廷宴饮,他更习惯北境那凛冽的寒风,和兄弟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
这里的人,每一个,脸上都戴着厚厚的面具。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藏着七八个弯儿,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算计与探究。
这让他觉得,无比的窒息。
尤其是……
尤其是方才,和谢清婉,碰了那一杯酒之后。
他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了。
就好像,胸膛里,突然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正用它那有力的后腿,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撞击着他的肋骨。
砰,砰,砰……
跳得他,心慌意乱,四肢百骸,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个,坐在太子身侧的耀眼的女子。
她正与太子殿下,言笑晏晏。
烛火之下,她的侧脸,美得,像是一幅最精致的工笔画。那赤金色的宫装,衬得她,如同一团最耀眼,最炽热的光。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从那苦寒的边疆之地爬出来的满身血腥气的粗人。
他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更与她,那样的光,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在这满殿的目光注视之下,做出什么,更加失态的丢人的事情来。
他侧过头,对着一直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一位同样穿着玄色劲装的副将,低声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透透气,这里,你盯着。”
那副将连忙躬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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