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中原绝迹。
这意味着,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好不容易才截获的这几片残稿,很可能就是一堆没用的废纸。
线索,似乎在这里中断了。
轩辕朗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着桌上那几片焦黑的纸片,眉头紧锁。
如果无法破解上面的密文,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林婉儿这颗棋子,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作用。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风玲珑却一直盯着谢云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细节。
“谢神医,”她开口问道,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的是,‘在中原绝迹’,对吗?”
谢云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古籍上是这么记载的。”
风玲珑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追问道:“那是否意味着,在中原以外的地方,比如你说的西域,或者其他地方,或许还能找到这种‘紫云草’?”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眼前的僵局。
谢云之的眼睛也瞬间亮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大腿,抚掌赞道:“郡主果然聪慧!一点就透!不错!”
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在原地走了两步,说道:“我想起来了!百晓楼有一本不对外传阅的秘典,是我师父当年亲手所著。
里面记载,家师早年游历江湖的时候,曾经在关外的一个黑市上,见过一次那种草药!”
“真的?”轩辕朗也立刻来了精神。
“千真万确!”谢云之肯定地说道,“只是当时家师并不知道那草药的用处,只觉得气味奇特,便没有买下,后来知道是紫云草后,还懊悔了许久。
不过,也幸亏他当时留了个心眼,将那紫云草的性状、颜色、特别是那股独特的气味,都详细地记录在了秘典之中!”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医者特有的光芒。
“陛下!”他转向轩辕朗,语气急切地说道,“请给微臣提供一间药房,要药材最全的那种!微臣要根据家师秘典中的记载,尝试用我们中原现有的数百种草药,调配出一种药性相似的替代品出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这就像是让一个厨子,只根据别人对一道菜味道的描述,就用完全不同的食材,复制出那道菜来。
这是一个极其浩大,并且极度考验医术和药理知识的工程。
这其中的配比、君臣佐使,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差池,不仅无法让密文显影,甚至还可能因为药性冲突,彻底毁掉这几片独一无二的线索。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
轩辕朗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拍板:“好!朕现在就下令,将皇宫中收藏药材最齐全的御药房,完全向你开放!里面所有的珍稀药材,你都可以随意取用,需要什么人手,也尽管开口!”
“谢陛下!”谢云之大喜过望,立刻躬身行礼。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谢云之拿着那几片宝贝似的残稿,在太监的引领下,匆匆赶往了御药房。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一夜,谢云之都将自己关在了那间巨大的药房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风玲珑和轩辕朗则守在御药房外的偏殿里,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宫人送来了晚膳,但两人谁都没有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
夜深了,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宫人们都远远地退了出去,不敢打扰。
轩辕朗看着风玲珑,她一直望着药房的方向,烛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他心里有些心疼,起身拿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狐裘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深了,凉。”他低声说,“去偏殿的软榻上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风玲珑摇了摇头,她拉紧了身上的披风,身体却没有动。
她靠在廊下的朱红色柱子上,看着不远处那间药房里彻夜通明的灯火。
“我不累。”她的声音有些轻,“表哥,你说……这上面会写着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轩辕朗一直在想的。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也看向那片灯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微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不管上面写着什么,”他沉声说道,语气坚定,“我们一起面对。”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风玲珑的心底。
前世的她,孤立无援,所有的事情都只能自己扛。
而现在,有个人对她说,我们一起面对。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之间。
两人的手,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紧紧地相握。
一种超越了言语的信任和依赖,在彼此之间无声地流淌。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离开。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的陪伴。
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照亮皇宫的琉璃瓦时,那间紧闭了一天一夜的药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满脸疲惫、眼下乌青的谢云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白瓷盆,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样子虽然狼狈,但一双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看到等在门外的轩辕朗和风玲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幸不辱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成了!”
风玲珑和轩辕朗精神一振,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谢云之手中的白瓷盆里,盛着大半盆颜色清亮的浅绿色液体,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多种草药的奇异清香。
“快试试!”风玲珑催促道。
“嗯!”
谢云之点了点头,他将瓷盆稳稳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了用油纸包好的那几片残稿。
他深吸一口气,用镊子夹起其中最大的一片,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它完全浸入了那盆浅绿色的药液之中。
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