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早晨。
长公主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列车队准时从府中驶出。
这支车队的规模确实不大,打头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中间是一辆看起来相当华丽、宽敞舒适的马车,车厢四角挂着精致的流苏,随着马车的行进而轻轻晃动。
车队后面,同样跟着几个护卫,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
这排场,完全符合风玲珑之前对林婉儿所说的“不想兴师动众,悄悄去”的说法。
车队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一路缓缓驶出了京城,然后便按照那张地图上朱笔标记的路线,不紧不慢地朝着城外的落雁谷方向行去。
然而,没有人知道,就在这支看似悠闲的车队出发的同时,另一支庞大的队伍,已经通过京郊的一条秘密通道,提前出发了。
轩辕朗身着一身玄色便服,亲自率领着数千名禁军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山林之间。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胄偶尔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这支代表着大燕最强战力的军队,像一张无声的巨网,早已在落雁谷的周围悄然铺开,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距离落雁谷数里之外的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坡上,真正的风玲珑,正和谢云之并肩而立。
她早已换下了一身繁复的宫装,穿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利落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手中拿着一个黄铜打造的千里镜,正一动不动地举在眼前,冷冷地注视着远处山谷中的动静。
清晨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神沉静而锐利,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有猎人等待猎物时的耐心和冰冷。
谢云之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
这位明华郡主,无论是这份心智,还是这份胆魄,都远远不是京中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寻常女子可以比拟的。
敢拿自己当诱饵,设下如此惊天大局,这份魄力,就连许多男人都自愧不如。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支小小的车队,终于缓缓驶入了狭长的落雁谷。
这山谷两面是高耸的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谷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
车队不疑有他,继续向前行进。
当那辆最华丽的主马车,不偏不倚地行驶到整个山谷最中心、也是最狭窄的位置时,异变突生!
“动手!”
一声嘶哑的号令,从山壁上传来。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如同从天而降的鹰隼,手持利刃,从两侧高耸的山壁上飞身而下。
他们的身法极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个个武功高强,彼此之间的配合也十分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一落地,没有任何废话,目标明确,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风玲珑所在的那辆华丽马车冲了过去。
护卫们虽然也立刻拔刀抵抗,但双方人数和实力都相差悬殊,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黑衣人尽数砍翻在地。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首领,身形最高大,他一马当先,提着一把长剑,一个纵身就跃到了马车前。
他眼中杀意毕露,用尽全身力气,一剑就朝着车厢的门帘狠狠劈了下去!
“风玲珑,拿命来!”他口中厉声喝道。
厚重的门帘被剑气撕裂,露出了车厢内的景象。
然而,当那名首领看清车厢里的一切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那个惊慌失措的郡主并没有出现。
宽敞的车厢内,空无一人。
唯一的陈设,只有一个造型古朴的铜香炉,正摆在车厢正中央的小几上。
炉口,正悠悠地、持续不断地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那香味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好!
首领的心中猛地大叫一声。
中计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脑海,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吸入的那股奇异香味,似乎有问题。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正从他的四肢百骸迅速传来,他握着剑的手,开始变得不听使唤,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
“有诈!快撤!”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周围的黑衣人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纷纷感到四肢发软,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准备强撑着身体撤退的瞬间,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从山谷的四面八方传来,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无数身着金色甲胄的禁军,如同潮水一般,从两侧的密林之中涌了出来。
他们手中高举着已经上弦的弓弩,寒光闪闪的箭头,已经对准了谷中这几十名黑衣人。
只是一瞬间,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刺客,就被成千上万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彻底断绝了所有的退路。
轩辕朗身披金甲,手持长剑,策马缓缓出现在了谷口。
他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晨光照耀着他身上的铠甲,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的眼神比身上的盔甲还要冰冷,像是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冷地注视着那些已经沦为瓮中之鳖的刺客。
谷中的黑衣人们看着这阵仗,脸上全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轩辕朗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苍穹。
而在数里之外的山坡之上,风玲珑通过千里镜,将谷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带着嗜血快意的微笑。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谢云之轻声说道: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