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朗从太后居住的慈安宫里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只觉得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青石板,而是软绵绵的云彩。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天旋地转。
太后最后那句哭诉,“他是你的亲弟弟啊”,像是一把重锤,反复敲击着他的脑袋,让他一阵阵地发懵。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更没想过,这个本该和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却在仇恨的浇灌下,长成了一个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颠覆整个大燕的恶魔。
他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愧疚。
如果当年父皇和母后没有做出那个决定,轩辕昭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停下脚步,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侍卫统领下达了冰冷的命令:“传朕口谕,今晚慈安宫所有当值的宫人,全部软禁起来,没有朕的允许,不许他们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对外就说,太后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是,陛下。”侍卫统领低头领命,不敢多问一句。
轩辕朗知道,这个消息必须严密封锁。
双生子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必定会动摇国本。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直接出了宫,再次去了长公主府。
风玲珑一夜未睡,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更担心的是轩辕朗。
当她看到轩辕朗带着一身寒气和疲惫走进来时,她就知道,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怎么了?”风玲珑迎上去,扶住他有些冰冷的手臂。
轩辕朗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些。
他拉着她坐下,将自己从太后那里听来的那个惊天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风玲珑听完后,整个人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前世将她虐杀,今生又处处与他们为敌的轩辕昭,竟然会是轩辕朗的同胞弟弟。
这个真相,比她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荒唐。
但震惊过后,她更多的,是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看到轩辕朗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知道这个秘密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她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他冰冷的大手。
轩辕朗的手指僵硬而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表哥,你听我说。”风玲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不是你的弟弟。”
轩辕朗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风玲珑直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从他被送出宫,被无极教的人带走培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你的弟弟了。
他现在,只是无极教培养出来的、一个一心想要颠覆大燕的工具。
你没有错,你的父皇母后或许有错,但你没有。
真正错的,是那些利用他、扭曲他心智的人。”
“从今以后,他只是我们的敌人。
一个需要我们联手铲除的,共同的敌人。”
风玲珑的话,像是一道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了轩辕朗那颗快要被冰封的心。
是啊,他现在是轩辕昭,是无极教的“影”,是他们的敌人。
他不是自己的弟弟。
轩辕朗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坚定。
他反手将风玲珑用力地拥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风玲珑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她也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她身上汲取到一丝面对这一切的力量。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轩辕朗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宫里人多嘴杂,一些捕风捉影的只言片语,还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传了出去。
丞相苏巍,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些许风声。
他虽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但仅仅是“双生子”这三个字的传闻,就已经足够他拿来大做文章了。
几天后的早朝上,朝堂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
轩辕朗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的朝臣奏事。
这时,丞相苏巍出列了。
“陛下,”他躬身行礼,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臣近日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妖星闪现,光芒不定。
臣担心,此乃不祥之兆,恐有灾祸降临我大燕啊。”
他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几个言官附和。
“是啊,陛下,臣也听说了,最近京中多有异事发生。”
“臣听闻民间有些关于皇室血脉的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虽然是无稽之谈,但长此以往,恐怕会动摇民心。
恳请陛下下旨,严查流言源头,澄清事实,以安民心啊!”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说得恳切,但句句都像是一把把软刀子,不着痕迹地往轩辕朗的心上割。
轩辕朗坐在龙椅上,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苏巍这是在试探他。
他也是在利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动摇朝堂上那些立场不坚定的臣子的人心。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在朝堂之上,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风玲珑虽然身在公主府,但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着红妆卫传回来的消息,急在心里。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对他们非常不利。
轩辕昭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而苏巍就是那个想要点燃引线的人。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就必须尽快找到苏巍与无极教勾结的铁证,一招制敌,让他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机会。
她立刻派人,将谢云之请到了公主府。
“我要你加大对丞相府的监视力度。”风玲珑看着谢云之,直接下令,“府里府外,苏巍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特别是,要查清楚他和无极教之间到底是怎么联系的。”
“明白。”谢云之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百晓楼的情报网,立刻就围绕着丞相府高速运转了起来。
效率很高,仅仅两天之后,谢云之就再次来到了公主府,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公主,我们查到了一点东西。”谢云之说道,“丞相苏巍的女儿,苏青妍,自从上次在街上被您……教训了之后,性情大变,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外人。”
风玲珑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谢云之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她虽然不见外人,但似乎在暗中与一个丫鬟频繁接触。
那个丫鬟,我们查过了,并不是丞相府的家生奴才,而是半年前才被苏巍夫人买入府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