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冥河中的摆渡人

烧烤架上的肉串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孜然与辣椒的芬芳，形成了一股霸道而又充满诱惑力的味道。
这股味道，在这片由死亡法则构筑的、冰冷死寂的亚空间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的醒目。
它不仅驱散了前方的恐惧黑雾，甚至还拥有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它顺着法则与现实之间存在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顽强地渗透了下去，飘散到了殡仪馆地下，那条由亿万亡魂汇聚而成的黑色“冥河”之中。
冥河中，那些早已失去自我、浑浑噩噩、只剩下最原始本能的亡魂们，千百年来，只在两种情绪中循环——麻木与痛苦。
然而此刻，当这股充满了“生”的味道，这股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飘入他们的感知中时，这些麻木的灵魂，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骚动。
“饿……”
“好香……”
“想吃……”
一些最原始的、来自于“生前”的本能，被这股味道唤醒了。
他们忘记了饥饿为何物，但他们的灵魂，却在本能地渴望着这股味道。
骚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亡魂，开始朝着香味的来源处——也就是林有烧烤摊的正下方，疯狂地汇聚、挤压。
他们抬起虚幻的头颅，朝着上方伸出无数只干枯的手臂，想要抓住那缕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抖的香气。
整个冥河，都因此开始沸腾、翻滚！
冥河岸边，那几个正在汲取力量的黄泉宗长老，他们脚下的阵法，因为冥河的剧烈动荡而变得极不稳定，一道道黑色的死亡之力在失控地乱窜，让他们不得不中断了修炼，狼狈地后退。
“宗主！那个派送员……他正在动摇冥河的根基！”
一个长老惊恐地朝着冥河的最深处，发出了求援的神念。
就在这时，林有的烧烤摊前，那幽暗的黄泉路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他身穿着一件宽大的、能将身形完全笼罩的黑色斗篷，手中握着一根古朴的、不知由何种木料制成的黑色船桨，脸上，则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古老的青铜面具。
他就像是神话传说中，那位在冥河上接引亡魂的摆渡人。
他一出现，周围那因为烧烤摊而变得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再次降至冰点。他就是死亡法则的化身，是这条冥河、这座往生堂的绝对主宰。
黄泉宗的宗主。
他站在烧烤摊前，那青铜面具后方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烟火气，落在了正悠闲地翻动着肉串的林有身上。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冰冷、空洞，但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好奇的声音，开口问道：
“生者，你究竟是谁？”
“为何要在我的国度，兜售你那廉价的‘温暖’？”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林有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股寒意似的，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于手上的活儿。
“滋啦——”
他将一串刚刚烤好的、外皮金黄酥脆、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的烤鸡翅，从烤架上拿了下来，香气瞬间又浓郁了几分。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摆渡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热情的、属于烧烤摊老板的招牌笑容。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将那串香气四溢的烤鸡翅递了过去。
“尝尝？”
“刚出炉的，小心烫嘴。”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招呼一位路过的熟客。
“别整天板着个脸，也别老是摆渡了，偶尔也得给自己放个假，歇歇脚，吃点东西嘛。”
他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那里是冥河的方向。
“我看你们这儿的伙食，不怎么样啊。天天吃那些‘怨气’、‘绝望’什么的，多不健康，容易消化不良。”
摆渡人没有去接那串鸡翅。
青铜面具后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串还在冒着热气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食物，沉默了良久。
周围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像是在阐述自己的“道”。
“你错了。”
“‘生’，才是痛苦的根源。欲望、挣扎、背叛、求不得、爱别离……生命从诞生之初，就充满了无尽的苦难。”
“而‘死’，才是一切最终的、最公平的、最安宁的归宿。”
他缓缓地说道，像一个在布道的哲人。
“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没有高低贵贱，没有痛苦挣扎，只有永恒的安宁。”
“我们黄泉宗所做的一切，并非为了邪恶。我们只是在顺应宇宙最根本的法则，帮助那些在‘生’的苦海中挣扎的灵魂，提前脱离苦海，进入‘死’的永恒。”
他的目光转向林有，面具后的眼神似乎变得锐利了起来。
“所以，你这种行为，才是真正的残忍。”
“你用这种短暂的、虚假的‘温暖’，试图去唤醒他们对‘生’的留恋，让他们重新想起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痛苦。你这是在阻碍他们获得最终的安宁，你这是在将他们重新推入痛苦的深渊。”
听完他这番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歪理”，林有没有辩驳，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活着是挺累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脚下，那里正对着下方沸腾的冥河。
他反问道：
“是吗？”
“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安宁’啊。”
“他们不是喜欢安宁，他们只是被你关在这里太久，已经忘记了‘生’的味道而已。”
林有举起手中那串香气四溢的烤鸡翅，对着空气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要不，你现在亲自问问他们？”
“问问你这些‘安宁’的子民们，他们是想继续待在你的河里，享受那永恒的‘安宁’……”
“还是想上来，再尝一口我老林烤的鸡翅？”
这个问题，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摆渡人的脸上。
他第一次陷入了语塞。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去问。
透过法则，他能清晰地“看”到，就在他的脚下，那条本应代表着“死寂”与“安宁”的冥河之中，那亿万的亡魂，此刻正前所未有地躁动着，沸腾着。
他们每一个，都在朝着林有手中那串烤鸡翅的方向，疯狂地、贪婪地、本能地伸出了自己虚幻的手。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对“生”的渴望。
那份渴望，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真实，将他那套“死亡即是安宁”的理论，冲击得支离破碎。那青铜面具下，第一次传来了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种理论被现实无情戳破后的恼怒。
“看来，你是不打算遵守我的规则了。”摆渡人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既然你这么喜欢兜售你的‘温暖’，那就永远留下来，成为冥河的一部分，去温暖他们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黑色船桨，已经化为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间的死亡法则，朝着林有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