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重返“失落剧院”

“蒲公英号”再一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维度夹缝。
四周是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光线，仿佛整个宇宙都被抽空了。上次来到这里，林有是通过“观众”的身份，以呼唤的方式，才让“失落剧院”现身。
“老大，还跟上次一样，喊一嗓子？”铁牛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虚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林有摇了摇头。他走上前，从能量场中取出了那块漆黑如墨的水晶碎片，“这一次，我们有钥匙了。”
他没有再试图以“观众”的身份进行呼唤，而是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块冰冷的碎片，然后，将自己的一丝精神力，缓缓注入其中。
就在他的精神力与碎片接触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水晶，竟然散发出了一道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如同探照灯般的光束。这道光束并非射向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在他们前方的虚无之中，照亮了一条由暗物质构成的、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的“航道”。
这条航道蜿蜒曲折，如同星海中的一条秘径，通往未知的深处。
“我靠，还真是钥匙！”铁牛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儿不光是借书卡，还是图书馆的员工通道啊！”
“它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苏晴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理，“每一个‘归档点’都会留下一个标记，而这些标记之间，存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联系。这块碎片，正在指引我们去往下一个‘未归档’或‘正在归档’的地点。”
“林念，沿着航道前进。”林有下令道。
“是，父亲。”
“蒲公英号”随即调整方向，如同驶入了一条无形的河流，沿着那道由暗物质构成的光芒指引，平稳地向着虚无的更深处驶去。
航行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座宏伟而又残破的遗迹，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尽头。
“失落剧院”到了。
但眼前的景象，却和他们记忆中那个宏伟、华丽、充满了悲剧气息的建筑截然不同。
剧院的主体结构已经彻底崩塌、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环形山般的“舞台地基”，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这个地基的面积堪比一颗小型行星，表面刻满了古老而复杂的纹路，似乎是整个剧院力量的根基。
而更让三人感到震撼的是，在那地基的周围，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在环绕着它缓缓飞舞、盘旋。
“是‘故事种子’……”苏晴瑶喃喃自语。
这些光点，正是当初林有将哀悼者的悲剧之力，转化为希望后，所释放出去的那些“故事种子”。它们没有全部飞散到宇宙各处，而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如同守护者一般，环绕着这个诞生了它们的舞台，散发出勃勃的生机与希望的气息。
这里不再有悲伤，只有新生。
“蒲公-英号”缓缓靠近那个巨大的舞台地基。
就在此时，三人同时注意到了地基中央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灰色斗篷的人，身形看上去有些娇小。祂的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任何五官、没有任何表情的纯白色面具。
祂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手中也捧着一块与林有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水晶碎片。祂的指尖在碎片上轻轻划过，似乎正在进行着某种“记录”或者“归档”的工作。
祂是如此的安静，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以至于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几乎会忽略祂的存在。
但毫无疑问，祂，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守墓人学徒，IX。
仿佛是早已察觉到了“蒲公英号”的到来，“学徒IX”停下了手中记录的工作。祂缓缓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转过身，那张纯白色的面具，正对着飞船的方向。
没有敌意，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祂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下一秒，一段冰冷的、极其简洁的精神链接，直接跨越了空间，传递到了林有、苏晴瑶和铁牛三人的脑海中。
【外来者，此地已被归档。请说明你们的来意。】
紧接着，是第二段信息，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非请勿入，否则将被视为‘故事污染物’，予以清除。】
“故事污染物……清除……”铁牛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家伙，口气不小啊。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
“祂不是在威胁我们，祂只是在陈述一个规则。”林有的表情却异常平静，“就像图书管理员告诉你，图书馆内禁止喧哗一样。这不是威胁，这是规定。”
他看向苏晴瑶和铁牛，说道：“我下去一趟。”
“老大，我跟你一起去！”铁牛立刻说道。
“不用。”林有摇了摇头，“祂的警告很明确。在不清楚对方规则的情况下，人多，反而容易被判定为‘污染’。我一个人去，目标最小，也最容易沟通。”
苏晴瑶看着林有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心。”
“放心。”
飞船的舱门打开，林有深吸一口气，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就那样独自一人，从“蒲公英号”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地落在了那个巨大舞台地基的边缘。
脚下的触感坚实而冰冷。他能感觉到，整个地基内部，都流淌着一种被“整理”过后的、无比纯净的因果之力。
他一步步地，朝着舞台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去。
“学徒IX”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那张白色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有在距离对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表明来意，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对着那个神秘的、可能跨越了宇宙纪元的身影，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他知道，对方的“职位”，值得这份尊敬。
直起身子后，林有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通过精神力，清晰地传递到对方的意识中。
“我们并非来干涉你的工作，尊敬的‘学徒IX’。”
他的开场白，直接表明了自己并无敌意，并且知晓对方的身份。
“我们来，是想请教一个关于‘平衡’的问题。”
林有没有绕圈子，他知道，跟这样的存在打交道，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多余的。他必须开门见山，将自己最大的困扰，最核心的问题，直接摆在对方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张纯白色的面具，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一个由我们亲手打破的，关于‘生’与‘死’的平衡。”他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安静的舞台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沉重的分量。
那娇小的身影，那戴着白色面具的“学徒IX”，在听到“生与死的平衡”这个词组时，一直静止不动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顿。
虽然面具依旧冰冷，但林有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