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个小时,姚志明声泪俱下的视频,已经传遍了整个互联网。标题被媒体们不约而同地冠以——《迟来的血亲:我们不要钱,只要根》。
秀梅集团的危机公关中心,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没用的!我们所有的澄清渠道,所有的合作媒体,这次全都哑火了!”公关总监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舆论……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姚志明那一边!”
顾铭远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脸色铁青。
“他太高明了。”顾铭远的声音沙哑,“他没有攻击我们,他甚至在赞美我们。他把秀梅集团的‘善’,当成了他站出来的理由。这让我们的任何反驳,都显得像是在心虚,像是在推卸责任。”
网络上,那些曾经赞美秀梅集团的声音,此刻变成了最尖锐的利刃。
“我的天!我之前还把秀梅当成偶像,没想到创始人的亲弟弟一家,过得这么惨?这也太讽刺了吧!”
“商业向善?先把自家的善事做好了再说吧!做慈善都做到国外去了,结果唯一的娘家亲戚在受苦,这算什么?”
“楼上别道德绑架,人家不是说了吗,是他们自己有骨气,不愿去攀附。”
“有骨气?那是被逼的吧!你要是首富的亲戚,你会不去认?肯定是早年间吃了闭门羹,心冷了!现在看到人家名声大了,怕影响不好,才敢出来认!”
“对!肯定是这样!陈家现在富可敌国,随便漏一点都够人家几辈子了,怎么可能真的不管?肯定是嫌人家穷,怕丢脸!”
“这和他们标榜的‘良心’和‘责任’,是不是有点矛盾?我开始怀疑达沃斯那场演讲的含金量了。”
一条条评论,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精准地射向秀梅集团最引以为傲的声誉。
他们刚刚用无数金钱和心血建立起来的完美道德形象,第一次,遭遇了来自“亲情”层面的致命拷问。
***
陈家大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陈子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这不就是个穷亲戚想来打秋风吗?给他一笔钱,让他闭嘴滚蛋不就完了?闹得满城风雨,我们陈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子昂哥,你还没看明白吗?”陆希的脸色同样难看,“人家从一开始,就摆明了姿态——不要钱!他要的是‘名分’!是要我们陈家,亲口承认他是老祖宗的娘家血脉!”
“承认了又怎么样?一个名分而已!”陈子昂不以为然。
“承认了,他就是我们陈家甩不掉的影子!”一直沉默的陈晓东,冷冷地开口,“他今天可以不要钱,明天呢?他的儿子,他的孙子呢?他们顶着‘陈家亲戚’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这个账,算在谁头上?”
“更重要的是,”陈晓东看向主位的陈家宝,“他这是在动摇我们的根基!曾祖母留给我们最宝贵的遗产,就是‘秀梅’这两个字代表的信誉和品格。他现在,就是要用‘亲情’这把刀,把这个品格,捅出一个窟窿!”
陈子昂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根本不是打秋风。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针对陈家声誉的,蓄谋已久的战争!
***
就在陈家内部争论不休,外部舆论愈演愈烈的时候,一个更重磅的炸弹,被引爆了。
“董事长!不好了!”
陈家的首席法律顾问,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冲进了陈子昂的书房。
“姚志明……他通过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了!”
陈子昂的瞳孔猛地一缩:“诉求是什么?”
“诉求……诉求只有一个,但……但无比刁钻!”法律顾问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递上一份文件,“他请求法院,从法律上,判决确认其外祖父林秀山与林秀芝女士的姐弟关系!”
“并且,判令陈家,必须将他们这一脉所有家族成员的名字,正式写入林秀芝老夫人名下的族谱之中!”
“砰!”
顾铭远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眼睛血红。
“将军!这是死局!”
陆希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一招的狠毒之处。
“他把我们逼到了一个两难的绝境。”陆希的声音清冷如冰,“我们应诉,就等于把家事摆到了法庭上,让全世界来看我们的笑话。我们不应诉,就是心虚,等于默认了这一切。”
“不,比这更糟!”顾铭远接话道,“如果我们选择在法庭上对抗,拿出证据证明他们不是亲戚,或者证明我们没有义务认他们。在公众眼里,我们是什么形象?一个为了保全财富,连血脉亲情都不认的冷血豪门!我们的‘商业向善’,会立刻变成一个笑话!”
“那如果我们败诉,或者干脆接受判决呢?”陈晓东追问。
“那我们就等于在法律上,承认了这个‘血亲’的存在!”法律顾问痛苦地说道,“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我们陈家在法律意义上的亲属!他们顶着这个名头,可以做任何事!我们可以给他们钱,但我们堵不住他们的嘴!他们将成为附着在秀梅集团这艘巨轮上的藤壶,甩不掉,割不掉,会一点一点吸干我们的血,腐蚀我们的船体!”
所有人都沉默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无论陈家是前进,是后退,是左转,还是右转,都将一头撞上南墙。
姚志明用法律和道德,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网的中央,微笑着看着被困在里面的猎物,如何挣扎,如何一步步走向他预设好的结局。
良久,陈子昂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舆论搅动得风雨飘摇的世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和慌乱,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想玩法律,想玩道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里的冰冷,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好啊。”
“那就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