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看着监控画面里,司空月泠那在深夜寒风中显得愈发单薄的身影,终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端着一杯热茶,再次走进闻人翊的书房。
“闻人,我说……差不多得了。那女人在楼下站了快十个小时了,天这么冷,她穿得又那么少,别真给冻出个好歹来。再怎么说也是个女人,还是司空家的大小姐,咱们这么晾着她,传出去也不好听。要不……就见一面?”
闻人翊的目光从古籍上移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她站不住了,自然会走。”
“我不是怜香惜玉!”萧远山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是觉得没必要!而且,她说是为了叶老将军家的事情来的。叶家的情况,我刚才也跟你说了,确实邪门得很。万一真出了人命,你……”
听到“叶老将军”这四个字,闻人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当他再听到萧远山补充了一句“而且她是替她爷爷司空望来的”之后,他缓缓合上了书。
“司空望……叶定国……”他低声念了这两个名字,随即站起身,“让她上来吧。”
当司空月泠终于在环贸中心的顶层,再次见到那个让她又恨又好奇的男人时,她那张因为长时间站立而毫无血色的清冷俏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有不甘,有探究,也有一丝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窘迫。
她强忍着双腿的酸麻,努力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依然挺拔。
“闻人先生。”她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带着一丝沙哑,“之前在环贸中心的事情,是我的认知存在局限,我为我当时的言行向你道歉。”
闻人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司空月泠也没有再多说废话,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台超薄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极其复杂的立体模型图和数据报告。
“这是叶家宅邸的情况。”她将平板推到闻人翊面前,开始用她最熟悉的方式阐述问题,“我勘察之后,发现叶家宅邸周围存在十七处微小的‘形煞’。比如三点钟方向的信号塔,形成了‘蜈蚣煞’;七点钟方向的弧形高架桥,构成了‘镰刀煞’。根据我的数据模型分析,这些煞气虽然单个影响不大,但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合型的负能量场,导致了叶家气运的衰败。我的建议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闻人翊便伸出手,将平板电脑轻轻推了回去。
“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无关痛痒。”
司空月泠的瞳孔微微一缩,正要反驳,却被闻人翊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只问了一句:
“叶家宅邸的正南方,三公里之内,是不是去年新建了一座大型的体育馆?”
司空月泠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京城奥体中心,去年的重点工程。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马鞍,怎么了?”
“那体育馆的屋顶,是不是采用了大面积的银白色金属材质,并且有两根巨大的弧形钢梁在顶部交叉?”闻人翊继续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司空月泠再次点头,她完全不明白闻人翊问这些做什么。那座体育馆她当然分析过,但在她的数据模型里,距离太远,能量辐射值微乎其微,根本不会对叶家构成任何严重的威胁。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忍不住问道。
闻人翊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道出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就对了。叶老将军军人出身,戎马一生,杀伐之气极重,其本身命格在五行之中,属至刚至强的‘庚金’。”
“那马鞍形的体育馆,在风水形煞之中,称为‘将军煞’,其形如扣,其势如锁。而银白色的金属屋顶和那两根交叉的巨大钢梁,五行也属金。”
闻人翊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句地敲在司空月泠的心上。
“双金相遇,非但不能相生相合,反而会引动‘金戈交战’之象,煞气倍增!这等于是在叶将军的命门之上,用另一把更凶的‘将军剑’,给他上了一道名为‘将军锁喉’的绝命煞!此煞一成,宅中之人,尤其是与他血脉相连、气运相通的男性小辈,自然会首当其冲,接连遭遇筋骨断裂、血光之灾的横祸!”
“将军锁喉……”
司空月泠听得目瞪口呆,她呆呆地看着闻人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风水竟然可以这样看!
不是通过仪器,不是通过数据,而是通过最直观的“形”与“象”,结合人的“命”,直接洞穿因果!
她那些复杂的仪器、精密的计算、引以为傲的数据模型,在闻人翊这种直指核心、一语道破天机的“望气断因果”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
这一刻,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闻人翊的流派,对这个她曾经嗤之以鼻的“神棍”,产生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敬佩。
闻人翊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一座重点工程的体育馆,从选址到设计,都经过无数专家的论证。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在方位、形状、材质上,构成如此精准而恶毒的煞局?
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搞鬼。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走吧,我们现在就去一趟叶家。”他对仍在震惊中的司空月泠说道。
这是“观星闻人氏”与“七政司空氏”两大传承断绝数百年后,各自的当代传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