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眠没有挣脱。
她就那样,任由他那温暖的、干燥的手掌,包裹着自己冰凉的手。那份,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像是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正一点一点,驱散着她体内,因过度悲伤而凝结的寒意。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彻底洗刷过的、红肿的眼睛,望向了裴箫。视线,还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让她看不真切眼前这个人的表情。
裴箫也正低头,温柔地,凝视着她。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动,只是用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了她脸颊上,最后一道,尚未干涸的泪痕。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往日形象截然不同的,小心翼翼。
“站得起来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地上凉,别跪着了。我拉你起来。”
夏星眠看着他,迟缓地点了点头。
裴箫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一股沉稳的力量,便顺着她的手臂传来。夏星terr眠借着这股力,双腿发软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跪了太久,又哭了太长时间,导致身体脱力,她站起的瞬间,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朝着他的方向倒去。
裴箫早已料到,手臂顺势一揽,稳稳地,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夏星眠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某种,拥有安定力量的节拍,让她那颗,因为卸下重负而变得空洞、慌乱的心,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贪恋着这片刻的,安宁与温暖。
“裴箫……”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
“嗯?”他低头,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想说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个盘桓在她心头最大的问题,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用想。”裴箫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去想。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做得很好,夏星眠,比任何人,都做得要好。”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他继续说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你现在,只需要考虑,最简单的事情。”
“最简单的事情?”夏星眠在他的怀里,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对。”裴箫的胸腔,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第一步,先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饭。你肯定,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再然后,找一张舒服的床,睡一觉。睡到自然醒,天大的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哄诱”的意味。
“怎么样?这个目标,够简单吗?执行起来,有没有难度?”
夏-星-眠,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
吃一顿饭,睡一觉。
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对她而言,却像是,上个世纪一样遥远。
她的人生,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简单”的目标。
“你呢?”她终于,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了一些,但手,还被他握着。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裴箫闻言,忽然笑了。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去。
“我的打算,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他反问,同时,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夏星眠一怔。
“我的计划,”裴箫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是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温和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夏星眠的灵魂。
她彻底地,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情感。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紧张与沉重,没有了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与决绝,只剩下一种,如同涓涓细流般、温暖而又宁静的东西。
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的生死与别离,从富豪岛的初遇到最终决战的托付,早已无需用任何的言语,去剖白彼此的心意。
她懂了。
一直以来,她都懂。只是,她不敢去回应,也没有资格去回应。
而现在……
夏星眠的嘴角,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缓缓地,向上,牵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是一个,有些生涩的、带着泪痕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像是,冰封了整个冬季的湖面,终于,在春风的吹拂下,裂开了第一道,预示着新生的缝隙。
而看着她脸上,这抹,仿佛,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明亮的笑容,裴箫也笑了。
他的笑,不再是那种,带着一丝痞气与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温柔到了极点的笑。
他们只是那样,静静地,相视一笑。
没有言语,但千言万语,又仿佛都已在那一笑之中,诉说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