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来洗

陆峥接过了那碗面。

色香味俱全。

但他没有立刻吃。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脸。

“你的脸。”他平静地开口。

苏晚下意识地问：“我的脸怎么了？”

“有灰。”

苏-晚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比刚才被烟熏的还厉害。

她赶紧抬手在脸颊上一抹。

她自己看不见，但从陆峥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也能猜到，现在的自己肯定像只大花猫。

一阵强烈的失落涌上心头。

她精心准备的一切，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陆峥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军用手帕。

手帕被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将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块手帕，又抬头看看他，一时间忘了去接。

这个男人……竟然会给她递手帕？

前世，别说手帕，他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她。

陆峥没有再多言，见她不动，便将手帕放在了桌上。

他坐到桌旁，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能让人感觉到，他吃得很香。

苏晚的心，随着他的每一次咀嚼，都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屋子，只剩下他吃面时，筷子和碗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直到大半碗面下了肚，陆峥才抬起头，看向还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苏晚。

他放下筷子，平静地评价。

“味道不错。”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死寂心湖的石子，瞬间在苏晚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陆峥就问出了那个她预料之中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但苏晚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攥紧了手里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手帕，按照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低声开口。

“就是……就是做了那个梦以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我一直在想，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作为妻子太失职了。我……我记得我妈以前就是这么做饭的，我就……凭着记忆试了试，没想到……能吃。”

这个解释，将她所有的“反常”，都归结于“孝顺女儿”对母亲的记忆，和“愧疚妻子”幡然醒悟后的笨拙尝试。

听起来，笨拙，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真诚。

听完苏晚的解释，陆峥没有再追问。

然后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面。

最后，他端起碗，将那带着浓浓猪油香气的面汤，喝得一滴不剩。

苏晚的心，也随着那空掉的碗底，稍稍落了地。

然后，陆峥站起身，做了一件让苏晚几乎要当场落泪的事情。

他端着空碗，走向了厨房。

“我来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在前世，从未发生过。

此刻，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苏晚重生后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知道，这碗面，并没有让他完全相信自己。

但他已经从一个随时准备上战场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士兵，变成了一个持枪站在哨岗上，远远观望的哨兵。

白天，陆峥没有像前世那样，摔门而出，一整天不见人影。

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一本封面陈旧的军事理论书籍，坐在了窗边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他看似在专心阅读，可苏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余光，像无形的网，笼罩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把两人昨天换下的衣物分开。

他的军装，她小心翼翼地叠好，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柜子里。

她的衣服，也挂了起来，还找了块干净的布盖上防尘。

她的细致和条理，再次让陆峥翻书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他感到陌生，也感到困惑。

午饭时间到了。

苏晚用仅剩的一点面粉和昨天剩下的猪油，炒了个喷香的疙瘩汤，又拍了一根黄瓜。

简单的两菜一汤。

陆峥依旧沉默地吃完了。

然后，在苏晚伸手去拿碗的时候，他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来洗。”

还是那三个字。

他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苏晚坐在饭桌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诡异的和谐，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