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小心碰到？老陈，这可不是普通墨水。”我步步紧逼，“这是印刷厂里的油墨，对吧？”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老陈，你是不是去过废弃印刷厂？”我盯着他。

老陈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林砚！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审问我的吗？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不，老陈。”我放缓了语气，但眼神依旧锐利，“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王强死了，李哥也死了。他们的死法，都和我《锁魂》手稿里的内容一模一样。现在，我的手稿被人偷走了三页，我的钢笔被放在李哥的案发现场。警方把我当成头号嫌疑人，而你，你手上带着废弃印刷厂的墨渍！”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匿名的“预言纸”，放在他的桌上。

“这张纸，上面描述了第一个受害者的死法，和我的手稿一模一样。你告诉我，是谁能拿到我的手稿？又是谁，能知道我隐藏得那么深的秘密？”我指着那张纸，声音压得很低，近似哀求，“老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陈的目光落在纸上，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着，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和绝望。

“果然……还是发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着悲伤。

“什么果然？老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感到一阵眩晕，所有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他果然知道！

老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林砚，你还记得我女儿陈思雨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陈思雨，老陈的女儿。我当然记得。那个爱看我小说的活泼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她比我小几岁，曾经经常来出版社找老陈，每次都会缠着我问故事的结局。

“思雨……她怎么了？”我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了。

老陈的眼眶红了，声音颤抖着：“她……她三年前就死了。”

“什么？”我猛地愣住，如遭雷击。陈思雨死了？三年前？

“一场意外。”老陈声音低沉，“从公寓楼顶坠落。警方调查结果是意外，说她那天精神状态不好。”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在我被封杀前不久，我写过一篇悬疑短篇，从未发表，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过。那篇小说的名字叫做《坠落的天使》。里面描述了一个女孩，因为心理压力过大，从高楼坠落身亡，死前手中紧握着一朵枯萎的玫瑰花。

“不……不可能！”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林砚，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老陈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满是痛苦和质问，“那篇《坠落的天使》，你以为我没看过吗？你笔下的细节，那个女孩坠落时的姿势，她手中的那朵枯萎的玫瑰……和思雨死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我甚至已经忘记了那篇小说中的一些细节，但老陈却记得那么清楚。那篇小说，我只给李维和老陈看过！

“老陈，我发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极力辩解，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我的文字，竟然连陈思雨的死都“预言”了？

老陈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一开始，我也不相信。我以为只是巧合，是你写得太逼真了。可后来，你的《锁魂》手稿，写出了王强和李维的死法，它们又一次变成了现实。我才明白……林砚，你的文字，它真的有魔性！”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近似疯狂：“它不是简单的预言，它在吸引，在勾引，在把那些怨念具现化！思雨的死，她心中的怨念，都被你的文字吸收了！尤其是那篇《锁魂》，它成了怨念的容器！”

“怨念……容器？”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是！你的文字，它能连接到一个‘怨念空间’！”老陈声音颤抖，眼神中带着狂乱，“思雨死后，我曾无意中碰到你的《锁魂》手稿，我感觉到了！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绝望的气息，它就像活过来一样，在蛊惑我，在逼迫我！”

我呆呆地看着老陈，脑子里一片混乱。怨念空间？我的文字能连接到那种地方？这听起来太荒诞了，太超自然了！

“你说的，我听不懂。”我下意识地抗拒着这个可怕的解释。

“你不懂？”老陈苦笑一声，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你写了这么多鬼故事，难道你真的以为它们只是故事吗？林砚！你的文字，它在创造！它在将怨念具现化！思雨的怨念，被你的《锁魂》手稿吸收了，它逼迫我，逼迫我按照手稿的内容去‘完成’那些杀戮，否则……否则怨念就会反噬宿主！”

“什么反噬？”我感到凉意直窜头顶。

“我曾经试过违抗。”老陈颤抖着说，“它会让我生不如死！头痛欲裂，全身冰冷，甚至能听到思雨绝望的哭声！它在折磨我的灵魂！它告诉我，只有按照手稿的剧情，完成杀戮，思雨才能得到安息。”

我猛地想起了《锁魂》中我设定的那个规则：“诅咒者必须按手稿执行杀戮，否则自身会被诅咒反噬。”原来，这不是一个虚构的设定，而是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所以你偷走了我的三页手稿？”我看着他，心中的恐惧和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老陈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是！我偷了！我当时已经完全被它控制了！它告诉我，只要完成闭环，思雨就能解脱。它还告诉我，你被封杀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什么‘诱导暴力’！”

“那是什么？”我急忙追问。

“是平台收到了关于你手稿的预警！”老陈的声音里全是愤怒和绝望，“三年前，在你被封杀前，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向平台发送了警告，说你的《锁魂》手稿会引发连环诅咒，甚至会导致严重的社会影响！他们以为是你在玩什么邪教文字游戏，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封杀了你，甚至删除了你所有和《锁魂》相关的备份！”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迷茫。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误解的作家，被扣上了“诱导暴力”的帽子。现在我才知道，原来真相是如此的荒诞和超乎想象。平台封杀我，是为了阻止一场超自然灾难！

“那……那你为什么要偷走那三页？”我颤抖着问。

“为了阻止它！”老陈痛苦地抱住头，“我当时已经被怨念控制，但我也想反抗！怨念逼我杀人，我偷走了那几页，是想亲自完成闭环，但又不想完全按照它的意思来。我希望通过我的方式，能够阻止怨念进一步扩散！我希望在它完全掌控我之前，能够找到一个解脱的办法！”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挣扎。他不是诅咒者，他只是一个被诅咒之人，一个绝望的父亲，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挽救女儿的灵魂，却反被怨念所控制。

“王强……李维……”我喃喃自语。

“是！我去了废弃印刷厂，去完成了王强的死。我亲手将墨汁灌入他的喉咙……”老陈的声音沙哑，“我去了李维家，按照手稿的内容，刺瞎了他的眼睛，给他嘴里塞满了书页……但我的本意不是要杀他们！我只是想……想通过这种方式，去压制住那股怨念，去让它停止！”

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目光望向我桌上的那张预言纸，以及他自己手上隐约的墨渍。

“我以为，只要完成手稿上的内容，思雨就能安息。可我错了！怨念并没有停止，它反而更强大了！它在侵蚀我，它在控制我！”老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又变得浑浊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