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一天，我的魂魄如同往常一样，飘荡在客厅的半空中。我感知到中介又带着人来看房了。十年来，这样的场景我见了太多，每一次都带着麻木和漠然，直到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她大概三十多岁，利落的短发，眼神沉静。然而，我却在她那几乎完美遮盖的粉底之下，捕捉到了不易发现的淤青。我太熟悉那种伤痕了，它让我瞬间回想起自己生前，那些被孙雷殴打后的日子，脸上、手臂上，甚至更隐蔽的角落，都曾留下过类似的印记。我的心头为之一颤，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黑暗中默默舔舐伤口的自己。我立刻猜到，她也曾遭受过家暴的痛苦。

中介小王依然像往常一样，带着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却又实诚得让人发指。他推开门，对身边的女人说：

“小雅姐，这就是咱们今天看的最后一套房了。您看，这采光多好，南北通透，户型也方正。”

小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王见她不吭声，又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不过，小雅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清楚。这房子，嗯……就是有点传闻。您也知道，我们做中介的，最讲究实诚。这房子之前住的几户人家，都……”

他欲言又止，但眼神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小雅接话，好让他把那些“凶名”的细节一股脑儿倒出来。

小雅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浅笑。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恐惧，而是暗藏着深思和盘算。她轻声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

“小王，你不用费心铺垫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凶宅’嘛。可在我看来……”她顿了顿，“不怕，人比鬼可怕。”

“不怕，人比鬼可怕。”这几个字，撞击着我十年来死寂的灵魂。我从未见过一个活人能用如此平淡、甚至有些戏谑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的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超越常人的冷静与洞察力。那一刻，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能看到我，是不是在对我说话。我觉得她与众不同，她似乎看透了许多，她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吓跑的普通人。我记住了她的名字——小雅。

小雅没有理会小王脸上惊讶的表情，她缓缓走进房子，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个来看房的人都要长。她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阳台，每一个角落都看得仔细。我能感觉到她敏锐的观察力，她不是在看房子的装修，而是在感受着什么。

当她走到卫生间时，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藏身的地方，是这房子里最隐秘，也是最敏感的区域。我紧张地“看着”她，就像一只透明的蛾子，围绕着她打转。

她果然在卫生间里停了下来。她直直地盯着那面我被砌入的墙壁。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似乎看到了那面墙上瓷砖隐隐泛红的异象——那是我被砌入墙中，血水慢慢渗透了瓷砖而形成的，十年过去，那些血色已经与瓷砖融为一体，只有极少数光线和角度下才能捕捉到一抹异样的暗红。

“这……这是怎么回事？”中介小王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他其实也察觉到那面墙壁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小雅没有回答小王，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片泛红的瓷砖。她的表情很平静，实则若有所思。

我的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我藏身了十年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地被一个活人察觉了端倪吗？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反而是洞悉一切的微光。

“这套房，我租了。”小雅收回手。

“啊？您……您确定吗？小雅姐，要不再考虑考虑？”小王显然还没从她刚才那句“人比鬼可怕”中回过神来。

小雅摇了摇头：“不用考虑了。就这套。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她的决定让我感到一丝惊喜，但也带着一丝忐忑。她会是我的机会吗？

她入住后的第二天，我在房子里再次“看”到了小雅。她没有急着收拾行李，而是再次认真打量起房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更加坚定，最终果然又落在我藏身的那面墙上。她站在那面墙前，久久地凝视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她似乎在无声地与我对话，探究我的存在。那一刻，我仿佛被她看穿了，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被发现的惊慌，以及被理解的渴望。

小雅入住后没多久，我最不愿看到的事情果然发生了。那天晚上，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醉醺醺地闯进了房子。

“小雅！你竟然敢搬出来住？！老子打死你！”男人粗鲁地推开门，怒吼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暴戾和不屑，和孙雷何其相似！

“王猛，你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小雅极其的无奈，但没有恐惧。

“你以为你躲到这个破房子里，我就找不到你了吗？！我告诉你，小雅，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是我老婆，你的身和心都是我的！”王猛说着，一步步逼近小雅。

“我不是你的物品！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小雅的脸色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不让碰？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王猛怒吼一声，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狠狠地朝着小雅的脸挥去。

那场景是如此刺眼，我生前遭受的痛苦瞬间被放大，心中的愤怒火焰瞬间燃起，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的力量从我体内涌出，我无法再容忍这种暴行再次发生。

“滚开！畜生！”我咆哮着，将所有的怨念和力量，集中到王猛的脚下。

王猛的巴掌还没落到小雅脸上，他脚下突然打滑，重心不稳，整个人像一袋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

“哎哟！我的脚！”他抱着右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右脚踝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扭伤了。

小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暗自偷笑。她没有去扶王猛，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挣扎。

“你……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搞的鬼？！”王猛疼得直冒冷汗，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小雅。

小雅微微一笑：“你觉得呢？也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你的恶行了。”

“放屁！我告诉你，小雅，这事儿不算完！你等着！”王猛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脚踝剧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一刻，我明白我可能找到了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同伴。她的冷静，她的洞察力，她的不屈，都让我看到了复仇的希望。我开始有意识地保护小雅，让家暴男每次试图对她动手时，都莫名其妙地反噬自身，伤到自己。我的力量，在她的信任和我的愤怒中，变得更加强大和精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无辜的女人，遭受我曾经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