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不见的影子

再次醒来时，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我的病床边站着两个穿警服的男人。

“林小姐，你醒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看着我，“能跟我们说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我惊魂未定，脑子里全是那片乱葬岗。

“是……是乱葬岗……”我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去了那个乱葬岗，然后……然后叶素就不见了！李天然……我听到了李天然的声音……”

然而，我话音未落，旁边病床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警官，你们别听她胡说。”

是赵薇。她脸上缠着纱布，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再说一遍，事情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赵薇神色委屈又无辜，“是林寻，她最近精神一直不太好，总说有人要害她。昨天晚上，她非说有人约她，硬拉着我和叶素去那个荒郊野外。结果叶素半路害怕，自己打车走了。林寻就突然发疯，说看见了鬼，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你撒谎！”我尖叫起来，“明明是你逼我们去的！叶素是凭空消失的！”

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赵薇，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们简单问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赵薇立刻撕下了伪装。

她走到我床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寻，你他妈就是个扫把星！疯子！你差点害死我！”

“是你害了叶素！叶素到底去哪了？！”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

“我怎么知道那个胆小鬼死哪去了？！”赵薇破口大骂，“老娘现在只知道，从今天起，我们两个没完！”

她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愤怒和恐惧充斥着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我收到了“天然”发来的消息。

【看见了吗？这就是赵薇的真面目。她可以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你还指望她能念旧情吗？】

【你甘心吗？被她这样冤枉，被她这样踩在脚下？】

【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看着那几行字，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对，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要搞臭赵薇，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我冲出医院，回到家，打开了那台尘封已久的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保存着我大学时偷偷留下来的东西。那是当年赵薇带头霸凌李天然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几段我趁她不注意，用录音笔录下的音频。

我将这些证据，匿名发布到了网络上。

一夜之间，舆论爆炸。赵薇的个人信息很快被人肉出来，铺天盖地的辱骂和谴责淹没了她。

几天后，我的房门被踹开，被逼到绝路的赵薇拿着水果刀冲了进来，嘶吼着要跟我同归于尽。

“林寻！我杀了你！”

然而，她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了防身，一直有在练习格斗术。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我就把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撞开。

大批警察和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涌了进来！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

被我压在地上的赵薇，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害怕的表情，哭喊着：“救命啊！她要杀了我！林寻要杀了我！”

我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个局。这是赵薇给我设下的局！

最终，赵薇因为涉嫌霸凌被警方带走调查，而我，则因为“故意伤人未遂”，被当场戴上了手铐。

在看守所里，我想不通，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一个月后，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来看我。

是叶素。

她隔着探视玻璃，脸色惨白，表情充满了惊恐。

“寻寻……”她用微弱的气声对我说，“快走……快想办法离开这里……李天然……她根本没走……她一直都在……”

“叶素？你在说什么？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哪了？”我还想再问，探视时间就结束了，她被狱警匆匆带走了。

我在监狱里度过了五年，五年后，我“出狱”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听赵薇和叶素的下落。

得到的消息，却让我毛骨悚然。

因为网络暴力和过去的劣迹，赵薇被公司开除，家人也和她断绝了关系，之后她不知所踪。

而叶素……在当年探视完我的第二天就死了。她死在自家的卫生间里，跪着淹死在一个装满了水的脸盆前。

我回到家，爸妈见到我，激动得老泪纵横，但言行举止间总透着一种怪异。

“寻寻，回来了就好……在‘里面’没受委屈吧？”

“对了，药……药要按时吃啊。”

“吃药？我为什么要吃药？”我感到莫名其妙。

更让我不安的是，周围的邻居看到我，眼神不是鄙夷，而是一种混杂着同情的躲闪。

我明明是犯了罪，他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每隔一段时间，家里还会来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把我爸妈叫到一边低声交谈。我问他们是谁，爸妈总是含糊其辞，让我不要多想。

我总感觉，这个家里除了我们三个，似乎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看不见的影子。

但每当我提起，爸妈都只是流着泪，让我别胡思乱想。

终于有一天，我趁他们不注意，撬开了房间里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在抽屉的最里面，我发现了一个陈旧的病人手环。

上面，清晰地印着我的名字，以及一行字：市第二精神病院。

入院日期，恰好是五年前，我从乱葬岗回来的第二天。

我……不是蹲了五年监狱。

我是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五年？

这个发现让我彻底崩溃！我拿着手环疯狂地追问父母真相，最终，被再次出现的那群白大褂强制按在地上，注射了镇定剂。

在我被他们拖走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看不见的影子，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

……

市第二精神病院，院长办公室里。

“林先生，林太太，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院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林寻是旧病复发。她的精神分裂症和被害妄想症，在大学毕业后已经稳定了很久。但五年前，她独自一人开车去了西郊的乱葬岗，也就是李天然小姐真正的安葬地，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导致病情全面复发。”

“她手机里根本没有什么叫‘天然’的好友，那只是她对着一个空白对话框的臆想。至于她说的和赵薇决裂，被陷害入狱，还有叶素小姐的探视和诡异死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在这五年里，自己构建出的幻觉。”

谈话结束后，我爸妈回到家。

在整理我的房间时，妈妈在我翻找过的那个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个被手帕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手帕。

里面放着的正是我从乱葬岗回来后，就一直被他们藏起来的属于李天然的女式碎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