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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字架

一个疯子的爱 夏夜的灯 2025-11-24 20:50

那本日记,成了我新的十字架。

我把它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一起摆在床头。每天我都会翻看,一遍,又一遍。

我强迫自己去记住她每一个字里的痛苦和绝望。

我强迫自己去感受,她被我一刀刀凌迟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疼。

这是一种自虐式的赎罪。

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开始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父亲。

我不再只是机械地喂奶、换尿布。

我开始对着牛牛说话,给他讲故事,虽然那些故事,都是关于他妈妈的。

“牛牛,你知道吗?你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她笑起来,眼睛像月亮。”

“牛牛,你妈妈做的可乐鸡翅,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等你长大了,爸爸学着做给你吃。”

“牛牛,是爸爸不好,爸爸把你妈妈弄丢了。你……会不会怪爸爸?”

牛牛听不懂,他只会瞪着那双酷似柳一凡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然后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抓住我的胡子。

每当这时,我都会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让我感觉到一丝暖意的味道。

因为,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鲜活的念想。

我爸和我姐,还是会偶尔过来。

他们不再劝我振作,也不再提我妈的事。他们只是默默地帮我收拾一下屋子,给冰箱里塞满食物,然后陪牛牛玩一会儿。

有一次,我姐看着我抱着牛牛,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眼圈红了。

“哥,”她哽咽着说,“对不起。”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这句“对不起”里,包含着什么。

包含着她当初在饭桌上那句不合时宜的“我在酒吧看见她了”。

包含着她后来,和我妈一起,对柳一凡的那些冷嘲热讽。

她们都以为,那只是随口一说的闲话,是为我“好”。

她们不知道,流言,是可以杀人的。

而我,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哥,妈她……身体一直不好。上次之后,就落下病根了,说话也说不清楚,整天在家里唉声叹气,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一凡……”

我听到“一凡”两个字,身体僵了一下。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能让她活过来吗?

“你走吧。”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以后,别再来了。”

“哥!”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我冷冷地说,“你们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我,一凡是怎么死的。”

我姐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拉住了。

“让他静静吧。”我爸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苍老。

他们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真的没再来过。

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牛牛,还有那个叫柳一凡的,无处不在的亡魂。

我开始整理柳一凡的遗物。

她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我都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箱子里。

我找到了她藏在首饰盒里的,我们俩唯一的一张合影。

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在公园里拍的。

照片上,她靠在我怀里,笑得灿烂又甜蜜,眼睛里全是光。而我,虽然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酷表情,但嘴角,却微微地向上扬着。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会笑的。

我把那张照片,和亲子鉴定报告、日记本放在一起。

这三样东西,就是我余生的全部。

是我的罪,我的罚,也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我本能地想挂掉,但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刘旭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我是。”

“你好,我叫林晓,是……是柳一凡的朋友。”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们以前是同事,也是关系最好的闺蜜。一凡她……出事之后,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今天,我是想问问,她的孩子……牛牛,还好吗?”

“他还好。”我干巴巴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旭,”林晓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凡她……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她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天天跟我炫耀,说她找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说你虽然闷,但是真实,有担当!”

“她为了你,辞掉了那边薪水很高的工作,义无反顾地回来找你。她跟我说,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

“她怀孕的时候,你家里人不同意,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她好怕,怕你不要她了。后来你说要娶她,她又高兴得像个孩子,说你是她的大英雄!”

林晓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可是后来……她再给我打电话,就再也没有笑过了。她总是哭,说你变了,说你怀疑她,说你打她……我劝她离婚,劝她离开你,可她不肯!”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肯吗?”林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她说,你是她这辈子,唯一认准了的男人。她说,你只是一时糊涂,你心里还是有她的。她说,只要她再坚持一下,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就是这么个傻子!傻得无可救药!”

“刘旭,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想骂你。我就是想告诉你,你……你亲手毁掉的,是一个拿命在爱你的女人!”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原来……

原来她连最后的退路,都为了我,放弃了。

而我,回馈给她的,是什么?

是无休止的猜忌,是冰冷的暴力,是那句“就算是拖,也要拖死你”的话。

“啊——”

我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痛死我啦,一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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