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是送个外卖，谁知差点送了命。

一个暴雨夜，手机“叮”地一声，跳出来一个来自“蓝江废弃公寓”的订单，我犹豫了。

我叫李卫，是个送外卖的。

说得好听点，叫“城市骑士”，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在钢铁丛林里苟延残喘，拿命换时间的耗子。

我每天睁开眼，脑子里就三个字：KPI。

差评、超时、投诉，任何一个都能让一天的血汗钱打水漂。生活就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而我，就是那个拼命踮着脚尖，想多喘一口气的人。

所以，当我看见那条订单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无论多久，务必送到。现金支付，另有2000元感谢费。】

两千块，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平了我心里所有的犹豫。

房租、我妈的医药费、还有下个月该还的信用卡，这两千块是我在绞索下踮起脚尖时，脚下垫的一块砖。

我接了单。

蓝江废弃公寓，这地方我知道。早就立了牌子，下个月就要整体爆破拆迁了。楼里早就断水断电，连流浪汉都嫌弃那地方阴森，怎么会有人点外卖？

但两千块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也许是哪个搞直播的傻缺，想玩什么“废楼探险”吧。我心里骂着，手上却把油门拧到了底。

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我终于在午夜十二点前，浑身湿透地停在了那栋鬼楼前。黑漆漆的楼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无数空洞的窗户，仿佛随时要把人吞噬。

订单地址是4单元404。

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我打着手机手电筒，踩着楼道里厚厚的灰尘和碎玻璃，一步步往上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操，”我低声咒骂，“为了两千块，我连命都不要了。”

终于，我站在了404的门口。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但已经被撕开了一半，露出条缝。

我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没人应。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还是没反应。

我心里开始打退堂鼓。这他妈不会是恶作剧吧？白跑一趟不说，这鬼地方多待一秒我都觉得瘆得慌。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顾客打电话，却发现这里一格信号都没有。

“妈的。”

就在我准备放弃，把外卖挂在门上走人的时候，“嘎吱”一声，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很白，白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没有一丝血色。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外卖。”

一个沙哑、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被那只手和那个声音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本能地把手里的外卖袋子递了过去。

“您好，一共是88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那只手接过了外卖，然后缩了回去，紧接着，一沓红色的钞票从门缝里塞了出来。

我接过来一看，厚厚的一沓，远不止两千。

“先生，这太多了……”

“都-是-你-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走吧。”

说完，“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捏着那沓至少有三千块的现金，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心脏狂跳。这钱来得太容易，也太诡异。

我没敢多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骑上我的小电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雨幕里。

那一夜，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只惨白的手和那个沙哑的声音。

但第二天早上，当我被银行的催款短信吵醒时，这点诡异很快就被生存的压力冲散了。我看着床头那沓湿漉漉的钞票，心里只剩下庆幸。

有了这笔钱，我妈下个月的药就有着落了。

我哼着小曲，洗漱完毕，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出门前，我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浏览本地新闻。

一条加粗的社会新闻标题，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蓝江废弃公寓发现一具男尸，警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

新闻配图，正是我昨晚去的那栋楼。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颤抖着手点开新闻详情。报道说，死者王自力，男，35岁，是一名会计。因多日未上班，公司报警，警方于今天清晨在蓝江废弃公寓404室发现其尸体。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上7点左右，死因为煤气中毒。

死亡时间，昨天晚上7点。

可我，我他妈是午夜十二点把外卖送到他手上的！

我亲眼看见那只手，亲耳听见那个声音！

一个死了五个小时的人，是怎么开门拿外卖，还付给我现金的？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背心。我呆呆地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沓来自“死人”的钱。它们不再是救命的稻草，而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新闻搞错了？还是我他妈的昨晚真的见鬼了？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谁啊？”我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句。

“派出所的，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警察？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透过猫眼往外看。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完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子里叫嚣。我不能开门，绝对不能！我解释不清！谁会相信我给一个死了五个小时的人送过外卖？

“李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配合调查！”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开始砸门。

我慌了神，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扇小小的厨房窗户上。窗外是老式居民楼的消防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警察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我拉开窗户，像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身后，是“砰”的一声巨响和警察的怒吼。

而我，已经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成了一个畏罪潜逃的杀人嫌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