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童谣
孤独行者
2025-11-24 22:55
就在我靠近的那一刻,外婆猛地抬起头,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神里写满了绝望和无助。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还有着一点恳求。
然后,她缓缓地将怀里的婴儿转向我。
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婴儿,被包裹在绣着“柚”字的襁褓里。婴儿的脸颊苍白而脆弱,小小的眉眼紧闭着,仿佛在熟睡。
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婴儿的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却清晰可见的泪痣。
那颗泪痣,和我左眼角下的泪痣,一模一样!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可梦境里的那一幕,却如此清晰,仿佛刚刚发生。
外婆的哭泣,她那句“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逼我的”,以及那个拥有和我一模一样泪痣的婴儿……这绝不是巧合!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还在那里。
难道,那个梦境里的婴儿,就是我?可村里老人说,那个婴儿“夭折”了。如果我就是那个婴儿,我又怎么会活下来,并且长这么大?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像是被无数根线缠绕着,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莲花谢,水倒流,找到王家老门楼。”
外婆的童谣,第三句在我脑海里盘旋。莲花谢,水倒流……这又是什么意思?找到王家老门楼?村里根本没有姓王的人家啊!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到洗手间,用冷水猛地泼到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可脑子里的困惑却更深了。
如果外婆留下的线索都是真的,那么这句童谣也一定指向某个地方。村里没有姓王的,难道是在村子外面?
我决定先从“水倒流”和“莲花谢”这两个词入手。水倒流,意味着什么?洪水?逆流而上?莲花谢,是枯萎,还是凋零?
我再次回到外婆的房间。既然线索来自这里,那么这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开始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把外婆的旧衣柜彻底翻了一遍,里面除了几件老旧的衣服,别无他物。床底下,箱子里,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找了个遍。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一个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木制梯子上。
那是通往阁楼的梯子。外婆的这个老房子,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平时用来堆放杂物,我也很少上去。外婆在世的时候,总说阁楼上太乱,不让我上去玩。
我擦了擦梯子上的灰尘,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一步步爬上了阁楼。阁楼里光线昏暗,只有屋顶上一个小小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霉味,许多老旧的物件儿被随意地堆放在一起,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时光仓库。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旧家具、破旧的箱子和一堆泛黄的书报。我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的一摞报纸上。那些报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报纸,吹去上面的灰尘。报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我还是能看清上面的日期——“1985年8月12日”。
1985年!这个年份猛地触动了我的神经。这个年份,正好是村里老人们说外婆捡到婴儿的那个时期!
我急切地展开报纸,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这是一则关于洪水的报道。标题醒目地写着:“百年不遇洪灾肆虐,王家村一夜之间被吞噬!”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王家村”!这不就是童谣里提到的“王家老门楼”吗?!
我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看。报道详细描述了那场洪水的惨烈,整个王家村被洪水冲毁,村民伤亡惨重。而在这篇报道的末尾,有一小段文字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在救援队连日搜寻下,终于在下游河滩发现一名幸存者。一名女婴,被包裹在一件破旧的棉袄中,奇迹般地生还。目前,女婴已被送往附近医院救治,其身份仍在核实中……”
女婴!幸存者!1985年!王家村!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联起来,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我的大脑。我猛地想起梦里外婆抱着的那个婴儿,以及村里老人说外婆“捡到婴儿”的事。难道,那个幸存的女婴,就是外婆捡到的那个婴儿?就是梦里那个有着和我一样泪痣的婴儿?
可如果是女婴,为什么襁褓上会绣着我的名字“柚”?难道“柚”字不仅仅指代我的名字?还是说,这个女婴的名字里也有“柚”字?
我的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思绪混乱。我继续在阁楼里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另一个角落,我发现了一个小木箱。箱子没有上锁,我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些外婆的旧物。一件老旧的旗袍,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几本陈旧的病历。
我拿起那几本病历,随意翻看。其中一本,赫然写着外婆的名字,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诊断——“产后抑郁症”。
产后抑郁症?!我的外婆?她不是一直未婚未育,直接收养了我父亲吗?后来我父亲去世,她又把我带大。怎么会有产后抑郁症?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病历差点从手中滑落。我仔细看了看病历上的日期,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正好是那场洪水之后没多久。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外婆的“产后抑郁症”,王家村的幸存女婴,老人们讳莫如深的“夭折婴儿”,以及我梦里外婆那句“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逼我的”……
我的脑海中,一个大胆而又令人心悸的猜测渐渐浮现。
外婆临去世前的那段日子,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老槐树发呆,嘴里总是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话。
“对不起王家……对不起……”
当时我只以为她是老糊涂了,说胡话。可现在,这些话语像刀子一样,在我心头划过。对不起王家!这句遗言,和报纸上的王家村,和那个幸存的女婴,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外婆捡到的那个幸存女婴,就是王家村的唯一幸存者?而她对外宣称“夭折”,实际上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这个秘密,如果真的如我所猜测的那般,那外婆承受了多少痛苦?又隐藏了多少真相?
我紧紧地攥着那张泛黄的报纸和外婆的病历,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我必须去王家村,去找到那个所谓的“王家老门楼”遗址。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报纸,去村里向王大爷打听王家村的具体位置。王大爷看着我,眼神里写满了复杂。
“柚柚啊,你这是……真的要去找啊?”他叹了口气。
“大爷,我外婆的病历上,写着她产后抑郁。而且她临走前,一直念叨着对不起王家。我找到了一张1985年的报纸,上面写着王家村被洪水冲毁,只有一个女婴幸存。”我把报纸递给王大爷看。
王大爷接过报纸,仔细地看着。当他看到“王家村”和“女婴幸存”这几个字时,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久久地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叹气。
“大爷,我只想知道真相。我外婆把这些线索留给我,她一定希望我知道。”我语气恳切。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指着报纸上一个模糊的地理位置,又结合着我的方向感,给我指明了王家村遗址的大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