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雨中的特权

“哗啦——”
街道早已不是街道，而是一条浑浊奔涌的河流。积水没过了腰部，周阳每迈出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下水道反涌的恶臭混合着泥腥味直冲鼻腔，但他此刻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觉得这种冰冷正好能压住胸腔里那团快要炸开的屈辱之火。
“操！”
周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漆黑的夜空怒吼了一声。声音瞬间被雷声吞没。
此时，身后两道刺眼的强光撕裂雨幕，伴随着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周阳下意识地回头，眯着眼看去。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在这个遍地抛锚私家车的暴雨夜，它像一头黑色的钢铁怪兽，破开水浪，稳稳当当地开了过来。
路边，一辆白色的日产轿车里，车主正推开车门，绝望地看着熄火的爱车，冲着奥迪车挥手大喊：“哥们！慢点！慢点啊！我的车进水了！”
周阳也正处于道路的边缘，积水太深，他不得不扶着路边的灯柱喘息。
“滴——！”
奥迪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了一声尖锐且傲慢的长鸣。
周阳瞳孔猛地收缩，眼看着那辆车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直冲而来。
“停车！前面有人！”周阳嘶吼道。
但车内的人显然不在乎。
“轰——”
油门轰鸣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奥迪车轮卷起一道两米多高的浑浊水墙，那是真正的“劈头盖脸”。
周阳根本来不及躲避，那混杂着淤泥、垃圾甚至排泄物的脏水，狠狠地拍在了他的脸上、身上，甚至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操你妈！”
周阳狼狈地扶着灯柱，剧烈地咳嗽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死死盯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奥迪车尾灯。
在那猩红的尾灯照耀下，周阳看清了车前窗下那张特殊的通行证——红底金字，市委大院特别通行证。
还有那个车牌号，江A·000XX。
那是权力的象征，是在这漫天洪水中可以无视规则、无视他人死活的诺亚方舟。
周阳吐出嘴里的泥沙，指着那远去的红点，嘶哑地骂道：“开奥迪了不起？有通行证就能拿人命不当回事？王八蛋！”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只会自认倒霉，毕竟那是他是惹不起的存在。但今晚，林微微那句“你这种废物”还在耳边回荡，此刻这辆车的傲慢，像是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他鲜血淋漓的自尊上。
“这就是权……”周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林微微，这就是你宁愿张开腿也要爬上去的阶层，对吗？”
他在雨中站得笔直，任由暴雨冲刷着身上的污秽。
“总有一天……”周阳对着那早已消失的尾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总有一天，老子要坐在那辆车里！老子要让你们这些人，都站在水里看着我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混杂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失恋的痛苦。这种渴望甚至比刚才在床上对林微微身体的渴望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那是男人最原始的冲动——醒掌天下权。
周阳深吸一口气，转身，眼神变得如野狼般狠厉。
“档案馆！”
他不再迟疑，顶着狂风，在齐腰深的水中疯狂跋涉。
半小时后，市档案馆大门。
这里地势低洼，情况比周阳预想的还要糟糕。原本坚固的红砖围墙已经塌了一大半，缺口处，浑浊的洪水像决堤的黄河一样疯狂向院内倒灌。
“堵不住了……完了……全完了……”
在大门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瘦小身影正绝望地拖动着沙袋。是看门的老秦头。他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脑门上，每一次搬动沙袋，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被洪水冲走。
“秦叔！”
周阳大喊一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秦头。
老秦头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周阳，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大声喊道：“小周？你怎么来了？快走！快走啊！这里守不住了！”
“水进到哪里了？”周阳一把抓住老秦头的肩膀，大声吼道，试图盖过雨声，“我问你水进到哪里了！”
“院子里全是水！已经漫过台阶了！”老秦头指着身后黑漆漆的院子，哭喊着，“一楼大厅都进水了！刚才变压器炸了，里面全是黑的！小周，别管了，咱们快跑吧，这墙随时还会塌！”
“核心库房呢？”周阳死死盯着办公楼的方向，“一楼最里面那个核心库房，进水了吗？”
“肯定进了啊！”老秦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位置最低！这时候谁还管那个？那是死物，人命要紧啊！”
周阳的心猛地一沉。
档案馆虽然是冷衙门，但核心库房里存着的，是建国以来全市所有的机密文书和特殊档案。那是历史，也是无数人的把柄和秘密。
如果那些东西毁了，档案馆所有人都得背处分，这辈子的仕途就真的完了。
但反过来……
如果保住了呢？
周阳脑海中闪过刚才那辆奥迪车的影子，闪过林微微鄙夷的眼神。
富贵险中求！
“秦叔，你有钥匙吗？”周阳大声问道。
“钥匙？钥匙在主任手里啊！这么晚了我去哪找主任？”老秦头哆哆嗦嗦地说，“小周，你别犯傻，那是公家的东西，坏了就坏了，你一个月才拿几个钱，犯得着玩命吗？”
“没钥匙……”周阳看了一眼办公楼那扇紧闭的防盗大门，眼神发狠，“那就砸！”
说完，周阳松开老秦头，转身就要往水里冲。
一把枯瘦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疯了！”老秦头声嘶力竭地吼道，“水里有电！刚才变压器炸了，万一漏电你就没命了！而且水里全是漂下来的杂物，撞一下你就晕在里面了！小周！听叔一句劝，别去！为了几张破纸，不值得！”
“放手！”周阳回头，眼神亮得吓人。
“我不放！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是看着你进单位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老秦头死命拖着周阳，脚底在泥水里打滑。
“秦叔！”周阳反手抓住老秦头的手腕，声音冰冷而坚定，“这不是几张纸的事。这是我的命！如果不去，我这辈子就只能烂在泥里，像今天一样被人溅一身泥还只能忍着！我不想忍了！我受够了！”
老秦头被周阳狰狞的表情吓住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小周，你……”
“你赶紧去高处躲着，别管我！”
周阳猛地甩开老秦头的手，再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一头扎进了齐胸深的洪水中。
“小周！回来！危险啊！”
身后传来老秦头绝望的呼喊。
周阳充耳不闻。冰冷的脏水瞬间漫过胸口，巨大的水压挤压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水下暗流涌动，不知名的硬物撞击着他的小腿，钻心的疼。
但他眼里的火光却越来越盛。
前方，档案馆办公楼一楼的窗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是核心库房的位置。
那是他周阳逆天改命的唯一入口。
“我不认命。”
周阳咬紧牙关，在心中怒吼，迎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水，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