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锁定的猎物

林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煤球柔软的脊背，听到动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转过头，视线穿过百叶窗那一道道狭窄的缝隙，投向了楼下的操场。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操场上热浪蒸腾。
一群穿着球衣的男生正闹哄哄地走进球场，为首的那个人极其显眼。
池野换掉了一身校服，此刻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球衣，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流畅而紧实，透着一股蓬勃的爆发力。他单手抓着篮球，修长的手指随意地转动着球体，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在人群中如同众星捧月。
“野哥，这把怎么打？还是老规矩？”旁边的男生大声问道。
“随便。”池野的声音懒洋洋的，透过半开的窗户隐约传了上来，“你们随意，我热个身。”
说话间，他开始运球。篮球在他掌心仿佛有了生命，随着他快速的变向动作在地面上弹跳，发出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林雾躲在百叶窗后，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但就在这一秒，正在运球的池野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篮球失去控制，在他脚边弹了两下，滚向一旁。
池野站在三分线外，猛地抬起头。
没有丝毫的寻找和游移，他的目光像是一枚精准制导的巡航导弹，直接穿透了几十米的距离和刺眼的阳光，精准无误地射向了医务室这扇半开的窗户。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和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林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
他绝对看见了。
明明隔着这么远，明明她躲在阴影里，可池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慌乱。
紧接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玩味的弧度。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张开，做成了一个手枪的形状。
他眯起一只眼睛，那根修长的食指隔空对准了林雾的眉心。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林雾通过他的口型，清晰地读出了这个拟声词。
那是一个极其嚣张的“瞄准”与“击杀”的手势。
一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危机感瞬间炸开，顺着林雾的脊椎骨疯狂攀升。她仿佛能感觉到那颗无形的子弹穿透了玻璃，正中她的眉心。
林雾浑身一颤，放在煤球脊背上的手下意识地猛然收紧。
指尖的力道失控，狠狠地捏在了黑猫敏感的皮肉上。
原本惬意打盹的煤球发出了一声尖锐且不满的惨叫。它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身黑毛炸开，回头愤怒地瞪了林雾一眼，随后毫不留情地跳下病床，钻进了沙发底下。
这一声凄厉的猫叫，彻底粉碎了医务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温馨氛围。
林雾僵硬地坐在床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她不敢再看窗外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和那个嚣张的手势，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他在警告她。
或者说，他在宣告游戏才刚刚开始。
……
林雾在医务室里一直躲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
直到确认操场上的人群散去，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稍微减弱，她才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在这个混乱上午的尾声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抢饭。
林雾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然而，她的屁股刚沾到椅子，一片粉红色的纸张就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被人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课桌上。
“林雾，你这一上午躲哪去了？”
班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刚才老班来找你都没找到人，这表你赶紧填一下。”
林雾吓了一跳，抬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粉红色的单子，有些茫然地问道：“班长，这是什么？”
“体检通知单。”
班长并没有只针对她一个人，而是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同样的单子，转身走上讲台，拿起黑板擦用力敲了敲讲桌，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全班都有，听我说！”
原本喧闹的教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班长身上。
班长清了清嗓子，扬了扬手中的粉色单据，高声宣布道：“接学校紧急通知，为了配合即将到来的市级运动会运动员选拔，同时也为了建立学生健康档案，学校安排我们高一年级在明天下午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啊？体检？怎么这么突然啊？”
“就是啊，还要抽血吗？我最怕抽血了！”
“能不能不去啊？好麻烦。”
“安静！”班长皱着眉再次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这是强制性的，谁也不能缺席！体检项目都在单子上写着呢，主要包括身高体重、肺活量、视力，还有……外科检查。”
说到这里，班长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全班同学，特意提高了音量强调道：“大家注意听，这次体检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而且只有一个体检大厅可以使用，所以学校安排的是混合排队。”
“混合排队？什么意思啊班长？”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问道，“男女混着排？”
“对！”班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为了加快进度，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同时进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班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指着通知单下方的注意事项说道：“因为要测量精确的身高体重和进行外科脊柱检查，体检要求必须脱掉外套和鞋子，尽量穿着轻便的贴身衣物。尤其是女生，不要穿那种带钢圈或者很厚的衣服，也不要穿连体裤，否则到时候脱起来很麻烦，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