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城中村地下室，屋内散发着霉味儿，沈清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屏幕上，一只网红布偶猫慵懒地躺在丝绒垫上，旁边是精心摆放的鱼子酱和进口猫粮。
她正为这只“猫生赢家”撰写着一篇言不由衷的软文。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晃在了她因长期失眠而深陷的眼窝里。
是编辑发来的语音消息，语气尖酸。
“沈清，你那篇‘猫生赢家’的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交？我不是说了要‘网感’吗？你写出来的东西跟白开水似的，谁要看？现在流量为王，你写的这些东西，连个标题党都算不上，还想赚稿费？我看你连饭都别想吃上了。”
沈清微微蹙眉，稿费是越来越低，质量还要越来越好，想屁呢？
但也只是想想。
沈清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按下了播放键，让下一条语音继续。
“你上次那篇关于‘都市丽人精致下午茶’的，点击量惨不忍睹。八百块尾款还想不想要了？我告诉你，今晚十点前必须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公司现在考核严格，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八百块……”沈清低声喃喃，指尖无意地在键盘上敲出了这三个字，又迅速删除。
她盯着屏幕上那只憨态可掬的布偶猫，心底一阵冷笑。
猫生的奢华生活？这猫的伙食费估计都比她一个月的房租高出好几倍。
她甚至能想象到编辑那张涂着厚厚口红的嘴，正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享受着对她这种底层写手的支配感。
“网感？吃不上饭哪里来的网感？”她自嘲地低语，手指在桌面上摩挲着，触碰到了一张略显潮湿的纸张，那是法院的催债传票。
她拿起传票，上面的数字和日期像一把刀，刺向她最脆弱的神经。
她看向桌边，两个空的抗抑郁药瓶。她拿起仅剩的最后两片药，直接干吞了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直冲喉咙。
“至少能撑过今晚……吧。”她对自己说，似在安慰自己。
然而，药效上涌带来的不是预期的困意，而是一阵胃部的痉挛，灼烧感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药，像是在催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拍门声，伴随着房东粗犷的叫骂声。
“沈清！沈清你个小丫头片子！房租到底交不交？都拖了半个月了！你别以为躲在里面我就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你再不交，信不信我今天就给你把门卸了！”房东带着怒气。
沈清闭了闭眼，胃里的翻腾让她脸色发白。卸门？正好，省得她找理由出门了。
“隔壁老王都把房租交了，就你事儿多！我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再不吭声，我就真把你东西扔出去了啊！”房东的威胁还在继续，但沈清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八百块，我要拿到。”她咬着牙，内心倔强。她脑海中闪过编辑那张刻薄的嘴脸，又浮现出催债传票上的数字，以及房东那张不耐烦的脸。

她没去开门，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包里，只剩下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以及那台陪伴她多年的淘汰数码相机。

相机机身磨砂的表面已经变得光滑，边缘也磕碰出了好几道痕迹。她轻抚着冰冷的镜头，曾经，它记录过无数鲜活的瞬间，如今，却只剩下灰尘和回忆。

“去邻市……采访过气网红？”她自嘲地笑了笑，将相机塞进包里。自己现在又何尝不是一个“过气”的人呢？只是她从未“红”过。
“这份活计虽然听着像个笑话，但至少能保住那八百块，还能让我暂时躲开这些烦人的催命鬼。”她低声对自己说，又似在给自己打气。
她戴上连帽衫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侧耳倾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以及那声熟悉的打火机清脆的声响。房东下楼抽烟去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侧身闪过狭窄的走廊，如同一个幽灵般，消失在江州阴沉的午后街道中。

长途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暴雨如注，雨刮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清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疲惫让她昏昏欲睡，尽管车厢里泡面和脚臭味混合的独特“香气”让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试图将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希望能借此清醒片刻，但身体的倦怠感却如潮水般袭来。
“哎哟！”
“怎么回事啊！”
一声突兀的急刹，伴随着车身猛烈的一震，将沈清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拖拽出来。

她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阵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TMD，这什么鬼天气！”司机解开安全带，骂骂咧咧地推开驾驶位的车门，探出头去张望，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半边脸。
“师傅，出什么事了啊？”前排有乘客焦急地问道。
司机缩回头，脸色铁青，他关上门，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前头堵死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估计是出大事故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堵车？我赶着去邻市签合同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焦躁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