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工程师的胸牌

“你不会的，陈姨。”沈清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出手，轻柔地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体的僵硬，“如果你真的想喊人，刚才就不会把我拉进来了。你救了我，说明你心里还有良知。你只是太害怕了，对不对？”
陈姨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试图甩开沈清的手，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她怔怔地看着沈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挣扎、痛苦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再次重复，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只是个扫地的，我什么都管不了！你快走吧！趁他们还没回来，你赶紧走！”
“如果我走了，那谁来管？”沈清没有松手，她的目光如炬，直视着陈姨的眼睛，“那些被他们用工业废料生产出来的油，会流向千家万户，会流到我们的餐桌上，会毒害更多的人。陈姨，你真的能袖手旁观吗？”
“那又怎么样？！”陈姨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能怎么样？！我说了我只是个扫地的！我能做什么？！”她的情绪变得激动，仿佛触碰到了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你不是扫地的。”沈清轻声说，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工具间斑驳的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中，一件深蓝色的旧工装被随意地挂在墙角，布料已经磨损得发白，但沈清的目光却被左胸口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褪色的金属胸牌，虽然光线昏暗，但沈清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迹。她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在她脑海中浮现。
“沈清，你别说了！你再这样，我就真的喊人了！”陈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清没有理会陈姨的威胁，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胸牌，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这枚胸牌，与眼前这个卑微怯懦、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保洁员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像是一个无声的讽刺，却又饱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悲壮。
“高级工程师：陈国邦。”沈清轻声念出胸牌上的字迹，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陈姨的身上。
陈姨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被沈清看穿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尖锐，带着一丝破音，试图否认，但那慌乱的眼神已经将她出卖。
“我胡说吗？”沈清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没有退缩，而是当着陈姨的面，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瞬间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
沈清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刚才在卸油区拍摄的那段视频，开始播放。
屏幕上，那辆尾号“79”的罐车，胖司机熟练地将沾满黑色油污的卸油管接入储罐接口，阀门打开，液体流动的闷响声清晰可见。接着，是调度员接过中华烟，在“原料进厂检验合格单”上盖下公章的画面。
“砰！”那一声脆响，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画面中，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触目惊心。
陈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恐，渐渐变成了深深的绝望与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的画面。
沈清盯着陈姨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冷静地抛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术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插陈姨的心脏。
“03号罐进的是工业白油，直接混入食用油灌装线，混入率至少在30%以上，对吗？陈工。”
“陈工”这两个字，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碎了陈姨伪装出的凶狠外壳。她手中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辆正在卸油的罐车，眼神中的绝望与痛苦，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那是曾经的她，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如今却成为了她最深重的噩梦。
“工业白油……30%……”陈姨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沙哑，眼泪无声地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混杂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
“你……你都知道？”她抬起头，看向沈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悲哀，“你都知道……你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清收起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黑暗再次笼罩了两人。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女儿，就是因为长期食用这种‘油’，才得了怪病。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为她，也为所有被蒙在鼓里的人，讨一个公道。”
陈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公道？这里哪有什么公道可言！”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你以为你站出来，他们就会怕你吗？他们只会把你像我一样，碾得粉碎！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不想吗？！可是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