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逆行的脚步

一个清晰、富有节奏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笃。”
“笃。”
“笃。”
那是硬底皮鞋叩击在水泥地面上特有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极其扎实。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不急不缓，沉稳得令人发指。
“听到了吗？”林呦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这是皮鞋的声音。你穿的是软底运动鞋，发不出这种‘笃笃’的脆响。而且，这声音越来越响，意味着声源正在靠近你。”
赵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在记忆的回溯中，终于意识到了那个被他忽略的恐怖事实，牙齿开始剧烈打颤：“有……有人在走上来？就在我逃跑的时候？”
“没错。”林呦肯定地说道，“当你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往下逃命的时候，这个人，正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往上走。”
“笃、笃、笃……”
皮鞋声还在继续，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与赵野之前那慌乱的逃窜形成了极其鲜明且讽刺的对比。就像是猎人看着落荒而逃的猎物，自己却优雅地走向猎物的巢穴。
“还没完。”林呦侧耳倾听，再一次提升了感知的敏锐度，鼻孔里涌出的鲜血更多了，“伴随着每一次皮鞋落地，还有一个声音。仔细听那个尾音。”
“笃——哗啦……”
“笃——哗啦……”
赵野在现实中浑身发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是……金属声？是什么东西撞在一起？”
“沉重，且复杂。”林呦像是一个精密的分析仪器，冷冷地拆解着每一个音符，“这不是硬币，也不是拉链。这是多枚金属片相互撞击、摩擦发出的声音。”
“哗啦……哗啦……”
这声音随着脚步的起伏而摇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是钥匙。”林呦猛地睁开眼（在意识空间内），目光如炬，“是一大串挂在腰间的钥匙。随着身体的走动，它们相互撞击，发出这种动静。”
“钥匙……”赵野喃喃自语，仿佛想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谁会大半夜挂着一大串钥匙走路？这声音……这声音好耳熟……”
“这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深夜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且压抑。”林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描述着那幅画面，“你听这个声音的方位变化。从模糊到清晰，再到……就在你的耳边。”
声音的轨迹在意识空间里划出了一道交错的线。
赵野往下冲。
那个声音往上走。
在三楼与二楼之间的那个转角平台，两道声音有了极短的一瞬间交汇。
“笃。”
皮鞋声停顿了半秒。
“哗啦。”
钥匙声轻微晃动了一下。
林呦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赵野，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赵野抱着头，在意识里缩成一团，“我不想知道！”
“这意味着，在你离开后的短短几分钟内，甚至就在你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有一个成年男性，穿着皮鞋，腰上挂着一大串钥匙，正与你面对面地走过。”林呦的声音残忍而冷静，逼迫着赵野直面真相，“因为楼道太黑，加上你处于极度恐慌中，你的大脑自动过滤了这个信息。但他一定看见了你。”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赵野重复着这句话，精神防线彻底崩溃，“那他是谁？他是谁？！”
“他没有停下来抓你，也没有出声询问你。”林呦继续分析，语速越来越快，“他只是顿了一下，甚至侧身让你先过去，然后——继续往上走。”
“笃、笃、笃……”
那脚步声在短暂的交错后，继续响起，声音逐渐变小，那是向着高处远去。
“他要去哪？”赵野绝望地问。
“那个方向只有一个终点。”林呦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楼板，看向了那晚雨夜的天台，“天台。路鸣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