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盘山公路,外面正下着暴雨,不断倒退的风景被雨水掩盖,“吱呀”一声,出租车猛地刹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分岔路口。
苏绮身子随着惯性前倾,还没稳住重心,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转过头,脸色在昏暗的仪表盘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发青。
“小姐,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司机的声音里透着焦躁,
“再往里走两公里就是霍家地界,我这车还得拉别的活儿,不进去了。”
苏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秀眉微蹙,语气中透着冷意:
“师傅,当初上车时我们谈好的价格是送到大门口。这里距离庄园还有两公里,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让我怎么走?”
“不是我不送,是前面那地方……那是‘鬼门关’啊!”
司机透过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前挡风玻璃,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阴森的庄园,
“本地人都知道,这霍家庄园邪门得很,半夜三更的,谁敢往那儿凑?给多少钱都不行!”
苏绮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连同之前的车费一起递了过去:
“加一百,送到门口。”
司机看了一眼那红色的钞票,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小姐,这不是钱的事儿。前头那条道,一到雷雨天就容易出事,我上有老下有小的,真不敢赌命。您行行好,就在这儿下吧。”
“两百。”
苏绮没有收回手,又抽出一张,清冷的声音在暴雨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需要踩几脚油门的事。”
司机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又是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不行不行!您就是给我一千我也不能去!”
司机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声音猛地拔高,伸手就要去推车门锁的开关,
“您快下车吧!这雨越下越大,再不走连山都下不去了!这单生意我不做了行不行?”
苏绮看着司机惊恐万状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
她收起钱,眼神淡漠地扫过司机那张冷汗直流的脸:
“既如此,我不勉强。”
她推开车门,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车厢。
苏绮从后备箱提下一只磨损严重的老旧行李箱。
箱子的滚轮在地上磕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
出租车车门被重重关上,还没等苏绮站稳,司机便像是逃命一般,一脚油门踩到底,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苏绮独自一人站在泥泞的路口,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冰冷的触感紧贴着肌肤。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提起那只沉重的行李箱,迈步向着那条漆黑的山道走去。
高跟鞋踩在积满雨水的坑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在这死寂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四周除了雷声,便是树木被狂风折断的“咔嚓”声,仿佛无数双在暗夜中窥视的眼睛。
苏绮艰难地前行着,每走一步,鞋跟都要从粘稠的泥泞中费力拔出。
她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破碎的手机。
雨水落在破碎的屏幕上,晕开了微弱的荧光。
半小时前,一条来自“暗夜星光”疗养院院长的短信,像是一道催命符,死死地勒住了她的咽喉。
苏绮按下亮屏键,那条刺目的信息再次浮现。
“苏小姐,这真的是最后通牒了。疗养院已经拖欠了供电局三个月的电费,刚才供电局发来通知,明早六点准时强制断电。我知道您困难,但我们也没办法。一旦断电,储存心脏特效药的冷库就会停止运作。小北的情况您最清楚,如果没有那种药维持……”
后面的话,院长没有说完,但苏绮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小北,那个只有五岁的孩子,那个在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明早六点……”
苏绮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她死死地按住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距离明早六点,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如果拿不到钱,冷库停摆,药剂失效,等待小北的只有死亡。
苏绮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远处庄园那隐约透出的微弱灯光。
那是霍氏庄园,是龙潭虎穴,也是她目前唯一能获取高额护理费的来源。
“只要能拿到预付款……”
苏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肺叶,却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没有退路。
苏绮重新提起行李箱,加快了脚步。
路边的荆棘丛在狂风中疯狂摇摆,锐利的倒刺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钻心的疼痛传来。
但她仿佛毫无知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算是鬼门关,今晚我也必须闯过去。”
苏绮咬着牙,对着漆黑的夜空低语了一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眸,在雷电的映照下,闪烁着如同寒星般坚韧而决绝的光芒。
那两扇巨大的雕花铁门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退去。
并没有豪门迎客的礼乐,只有一股混合着高浓度消毒水与浓烈铁锈味的冷风,如野兽的吐息般扑面而来,瞬间灌入苏绮的鼻腔。
这味道太过刺鼻,以至于掩盖了原本应该存在的草木清香。
苏绮拖着那只发出“咕噜噜”声响的行李箱,一步步踏入这片被外界传为“鬼门关”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