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致命陷阱

 

霍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甩开她的手，甚至嫌恶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指，“那就是霍正弘派你来的？怎么，那老东西让你来玩‘双面间谍’的戏码？先假装向我示警博取信任，然后再趁机偷我的底牌？”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苏绮从头淋到脚。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先入为主的偏见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原来在他心里，她早就卑劣不堪到了这种地步。
“我没有……我如果是他的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苏绮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染上了绝望的沙哑。
“因为这是最高级的骗术，欲擒故纵，懂吗？”
霍妄重新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苏绮，你的演技退步了。这种低级的手段，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他指了指门口，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出去。别逼我把你扔出去。”
苏绮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渗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满室的灯光，照不亮霍妄眼底的黑暗，也照不亮她前方的路。
良久。
苏绮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了下来。
她眼底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荒芜。
她不再解释，不再辩驳，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恳切，一点点变回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木然。
“对不起，打扰大少爷工作了。”
苏绮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个刚才被霍妄动作带倒、泼洒出些许液体的咖啡杯。
她的动作很慢，很恭顺，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女佣。
“还有，咖啡洒了，我会擦干净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将地毯上的咖啡渍擦拭干净，哪怕那昂贵的羊毛地毯已经毁了，她依然擦得一丝不苟。
霍妄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看着她那截瘦得突出的颈椎骨，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那种烦躁让他更加暴戾：“滚！立刻滚！”
苏绮站起身，手里攥着那是脏污的手帕和空杯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霍妄。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是。”
苏绮低声应道，转身，一步步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扣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苏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眼泪没有流下来，她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凄凉的笑。
霍妄，这是你选的。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亲手把唯一能救你的人推开了。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吃人的庄园里，我苏绮，只有我自己。
为了那些孩子，为了弟弟，为了活下去。
哪怕是下地狱，我也认了。
走廊的灯光在身后被一道沉重的铁门无情切断。
苏绮回到杂物间时，身上最后那一点在书房沾染的暖意也被阴冷的穿堂风吹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开灯，这间没有窗户的小屋本就常年昏暗，只有门口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随着她关门的震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一片惨黄的光晕。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也没有因为霍妄那些剜心刺骨的羞辱而流泪。
她的眼底是一片干涸的荒原，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
“哭有什么用……”
苏绮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高烧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冰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苏绮，你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既然不想死，不想看着那些孩子死，就得自己想办法活。”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墙角的行李堆旁。那是她被赶出主卧时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她蹲下身，手指在泛黄的帆布包里翻找，最终触碰到了一层硬质的皮革。
那是三本黑色的记事本。
“还好……还好没扔。”
苏绮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封面上已经有些磨损的烫金字体。
那是她曾经为了配合霍妄的高强度工作节奏，通过无数个日夜观察、记录下来的——霍妄处理商业案件的底层逻辑与思维导图。
“啪。”
她将记事本重重拍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上，随后拉开那盏昏暗的台灯。
借着微弱的光，她翻开了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全是关于霍妄的种种习惯：他对风险评估的激进偏好、他在成本核算中惯用的隐藏系数、甚至是他在这几年商业谈判中对于竞标底价的浮动规律。
“霍正弘要数据，我就给他数据。”
苏绮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必须在今晚，凭空捏造出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深蓝项目”核心底价。
“第一部分，基建成本核算。”
苏绮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在空白的A4纸上飞快地书写。
她的手因为高烧在微微颤抖，但落笔的每一个字，都在刻意模仿霍妄那种苍劲狂草的笔锋。
“深蓝项目的核心在于海底隧道的特殊材质……按照霍妄的习惯，他绝不会用市面上通用的B级钢材，他会选特种合金。”
她停下笔，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霍妄在书房怒斥下属修改方案的模样。
“不对，如果是特种合金，预算会超标。霍正弘那个老狐狸生性多疑，如果成本太高，他会怀疑数据的真实性。”
苏绮咬着笔杆，眼神在虚空中聚焦，仿佛正在与那个暴戾的男人进行一场跨越空间的对话：“霍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压低材料成本，然后在后期维护费上找补回来……对，就是这样。”
她在纸上重重写下一行公式：“初期材料成本下浮15%，后期运营维护费上浮20%。备注：采用分期折旧法。”
写完这行字，苏绮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风格，激进，但在财务报表上做得滴水不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杂物间里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苏绮时断时续的低语。
“第二部分，土地溢价率。”
苏绮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高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的思维却在绝境中运转到了极致。
“霍正弘贪婪，但他保守。他想要这个项目，但他更怕亏本。霍妄不同，霍妄是个疯子，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他敢把溢价率开到天花板。”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墨水晕染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如果我照实写，霍正弘拿到真实底价，他会只比霍妄高出一块钱去竞标。那样霍妄就输定了。”
“但我如果瞎编，霍正弘的智囊团不是吃素的，一旦发现逻辑漏洞，疗养院立刻就会变成废墟。”
苏绮闭上眼，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行走。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精光。
“既然是骗局，那就得骗得彻底一点。”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嘴里念念有词：“霍妄的心理底价通常是成本线的120%。但我这次……我要给霍正弘一个让他深信不疑的‘假底牌’。”
苏绮在最终的建议报价栏里，填上了一个看似无比精确的数字。
紧接着，她在旁边加上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括号，并在里面写下了“Risk-Adj +0.5%”。
“加0.5%。”
苏绮看着那个微小的数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透着令人心惊的算计。
“霍正弘，你不是想要赢吗？这个数字，看起来完全符合霍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的风格。你的那些商业顾问看到这个模型，一定会告诉你，霍妄这次是势在必得，溢价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