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妄那个逆子,真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等我拿到这个项目,我要让他跪在霍家祠堂里求我给他一口饭吃!”
耳机里,霍正弘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恶意算计,如同阴沟里的污水般令人作呕。
还有苏绮自己那卑微至极的乞求声:“求求您……不要动他们……我做,我什么都做……”
听到这里,苏绮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
她面无表情地截取了这段最核心的对话,然后打开了一个全英文的网页。
那是她在海外注册的一个隐秘云端网盘,服务器设在一个永久中立国,账号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加密上传。”
苏绮低声念出屏幕上的指令,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10%……35%……70%……
苏绮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心跳声在嘈杂的网吧里显得格外剧烈。
这段录音,足以证明霍正弘涉嫌商业勒索、非法胁迫以及蓄意侵吞他人资产。
一旦公之于众,虽然未必能彻底扳倒根基深厚的霍氏,但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如果现在曝光,霍正弘有一万种方法让这份录音变成“伪造合成”的废料,然后让她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蒸发。
这不仅是证据,更是她在这个孤岛上求生的底牌。
只有等到霍正弘因为那个虚假的“深蓝项目”数据而元气大伤,等到霍家内部乱成一锅粥,等到她真正拥有了站着说话的资格时——
这枚子弹,才能射穿敌人的心脏。
“叮。”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勾选框:“上传成功,文件已永久封存”。
苏绮看着那一行小字,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拔下U盘,将录音笔格式化,然后熟练地清除了电脑上所有的浏览痕迹和操作日志。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站起身。
“走了?”
网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嗯。”
苏绮将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妹子,外面下雨了,带伞了吗?”
网管随口问了一句。
苏绮顿了顿脚步,转头看向窗外。
果然,不知何时,漆黑的夜空中飘起了冰冷的雨丝,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灯晕染得光怪陆离。
“不用了。”
苏绮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习惯了。”
她推开网吧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冷风夹杂着雨点瞬间灌入她的衣领。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瑟缩,而是迎着风雨,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这一刻,她的背影不再佝偻,不再颤抖。
她不再是谁的依附,不再是谁的玩物。
她是一个在孤岛上独自求生的战士,怀揣着致命的利刃,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反杀。
京都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顶层宴会厅。
这里是“深蓝项目”公开招标会的现场,空气中浮动着昂贵的香槟气味,混合着顶级皮革与男士香水的味道。
京圈所有的顶级豪门与商业新贵云集于此,衣香鬓影,推杯换盏间便是数亿资金的流转。
然而,这一切的光鲜亮丽,都与角落里的苏绮无关。
“喂,那个实习生!042号!”
一声尖锐的呵斥穿透了低沉的大提琴背景音,狠狠砸在苏绮的耳膜上。
苏绮身形一僵,慌忙转过身。
她身上是一套面料粗糙、透着一股廉价化纤味道的灰暗色后勤实习生制服。这衣服明显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如今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上,袖口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丑,滑稽又落魄。
后勤主管是个精明势利的中年女人,正指着桌角一滩不起眼的咖啡渍,眉头紧锁,声音刻薄:“你是瞎了吗?这么大一块污渍看不见?霍总特意交代了,让你来这是做事的,不是让你来当大小姐摆谱的!要是让贵宾看到这桌子不干净,你我都得卷铺盖走人!”
“对不起,主管。”
苏绮低下头,声音沙哑,顺从地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我马上清理。”
“动作快点!擦完了去那边把废弃的文件整理出来,还有那一堆宣传手册,一本本发到每个座位上去。少一本,我就扣你一个月的工资!”
“是,我知道了。”
苏绮蹲下身,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她用力擦拭着那块污渍,粗糙的抹布摩擦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不时有穿着定制西装的精英路过,皮鞋底就在她眼前晃动。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粒灰尘,卑微地贴在地面上,任人践踏。
“哎?这不是……苏小姐吗?”
一道略显惊讶,却掩饰不住戏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苏绮擦拭桌面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认识这个声音,是万得科技的张总,以前为了求她帮忙修复一只家传的汝窑杯,曾在这个宴会厅里对她点头哈腰,甚至不惜送上百万支票。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试图用那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自己的脸。
“张总,您认错人了吧?”
旁边的同伴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见,“以前那位苏大修复师,可是霍少心尖上的人,出入都有保镖开道,怎么可能穿着这种破烂衣服在这里擦桌子?”
“也是,也是。”
张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鞋尖故意踢了踢苏绮放在地上的清洁桶,发出一声脆响,“不过这身形看着真像。哎,那个实习生,抬头让我看看。”
苏绮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她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缓缓直起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张总看清她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故作夸张地后退了半步:“哟!还真是苏大美女啊!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以前那双只碰金玉古董的手,现在怎么拿这种脏抹布了?这霍少也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苏绮垂着眼帘,机械地抱起旁边那一摞厚重的宣传手册,声音平淡无波:“先生,如果您不需要服务,请让一下,我要去分发资料了。”
“别急着走啊。”
张总伸出手臂拦住她的去路,目光在她那身松垮的制服上肆意打量,带着一种落井下石的猥琐,“苏小姐,你要是缺钱,跟我说一声啊。虽然我比不上霍少家大业业,但在我公司给你安排个前台还是绰绰有余的,总比在这里丢人现眼强吧?”
周围聚集的目光越来越多,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合作伙伴,此刻或是投来探究嘲讽的目光,或是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移开视线,生怕沾染了她身上的晦气。
“多谢张总好意。”
苏绮微微欠身,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现在这样挺好的。霍总……对我很好。”
听到“霍总”两个字,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还是忌惮霍妄的威势。他冷哼一声,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真是不识抬举。天生的贱骨头,活该被玩腻了扔到后勤部。”
说完,他带着同伴转身离去。
苏绮抱着那几乎压弯她脊背的重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转身没入忙碌的服务生人群中。
而此刻,宴会厅的最前方。
第一排贵宾席的核心位置,霍妄正坐在那里。
他身穿一套剪裁锋利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宛如一头正在巡视领地的黑豹,慵懒中透着极致的危险。
“霍总,关于这次竞标的二期预算,顾问团建议我们将浮动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身旁的商业顾问正拿着平板电脑,压低声音紧张地汇报着数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