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轰鸣声戛然而止,满载嘉宾的船只在一片死寂中撞破了灰色的海浪,重重地磕在了布满碎石的浅滩上。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下来,将这座孤岛碾成粉末。海风呼啸着卷起腥咸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姜离裹紧了身上的薄风衣,跟着其他几位嘉宾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这片荒凉的沙滩。刚一站定,四周早已架设好的几十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指示灯闪烁着幽冷的红光,像是一群盘旋在腐肉上空、耐心等待捕捉猎物死亡瞬间的秃鹫。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全员集合!”
总导演王强拿着大喇叭吼道,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冲锋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头后方,眼神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畜。
“欢迎来到《绝境求生》。签了生死状,这里就没有明星,只有生存者。”王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现在进行第一项流程——行李搜查。除了衣物,每个人只能保留三样经过节目组审核的生存工具。其余违禁品,一律上缴。”
气氛瞬间肃杀得如同法医在解剖尸体前清点遗物。
几名黑衣工作人员走上前,动作粗鲁地示意嘉宾们打开行李箱。
站在最左侧的是刚拿了“三金”影后的沈清。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清冷孤傲的姿态,利落地踢了一脚面前的银色金属箱,箱盖弹开,露出了里面排列得井井有条的压缩饼干和急救包。
沈清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夹层里抽出了一把带鞘的求生刀。
“这是我不离身的家伙。”
随着“仓啷”一声脆响,刀身出鞘。寒光凛凛的刀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瞬间划破了阴沉的空气。
王强挑了挑眉,问道:“沈影后,这刀看起来不像是道具啊?”
沈清冷笑一声,手指灵活地转了个刀花,反手插回刀鞘:“为了这档节目,我特意去野战部队集训了三个月。这把刀是施耐德海豹突击队版,能砍树,能防身。王导,既然是绝境求生,我总不能空着手来送死吧?”
“好,够专业。”王强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下一个。”
紧挨着沈清的是当红顶流爱豆顾萧。他穿着一身工装迷彩,染成银灰色的头发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扎眼。他有些得意地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小块物体,在手里抛了抛。
“我没带刀,但我带了这个。”顾萧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那是他在舞台上惯用的迷人表情。
“打火石?”旁边有工作人员认了出来。
“没错。”顾萧握住打火石,用力一擦,一簇明亮的火星在昏暗中迸射而出,显得格外珍贵,“在荒野里,火就是命。有了火,就能取暖、煮水、驱赶野兽。我相信我的粉丝们也不希望看到我被冻死在这里。”
沈清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评价道:“思路不错,希望能点着湿木头。”
顾萧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放心吧清姐,我有野外露营的经验,绝对不会拖后腿。”
每个人都展示着自己在绝境中求生的利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亢奋的求生欲。无论是沈清的刀,还是顾萧的火,都彰显着他们为了活下去所做的充分准备。
直到——工作人员走到了姜离面前。
她那只巨大的、粉色的行李箱,在这片灰暗肃杀的沙滩上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葬礼上突然闯入了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丑。
“姜离,该你了。”王强的声音沉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等着看好戏的讥讽,“让我们看看,传闻中的‘娇气包’带了什么宝贝来荒野求生。”
顾萧在旁边嗤笑一声,抱着双臂说道:“别是一箱子零食吧?姜老师,这可不是春游。”
姜离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那是原主记忆中公司特意为她准备的“人设包”,也是把她推向深渊的加速器。
【警告:请宿主保持真实。如果被问及物品用途,必须如实回答,否则开启随机毁容惩罚。】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如鬼魅般响起。
姜离咬了咬牙,伸手按在了锁扣上。
“啪嗒。”
一声脆响,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疯狂世界的入口。
箱盖缓缓掀开。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就连呼啸的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没有刀,没有火石,没有压缩饼干。
箱子里,堆叠整齐的一排排高定护肤品散发着迷幻而甜腻的香气——那是La Mer的面霜、SK-II的神仙水,瓶瓶罐罐在光线不足的沙滩上闪烁着奢靡的光泽。
而在这些瓶瓶罐罐旁边,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睡衣。那苍白的丝绸质地,在灰暗的天色下,竟像是一层层华丽的裹尸布。
最上面,赫然躺着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箱子的毛绒玩偶。那是一只外形古怪的兔子,浑身长满杂乱的长毛,两颗眼珠是漆黑的玻璃球,在阴霾中死死地盯着正前方的镜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王强愣住了,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难以置信地指着箱子:“姜离……你脑子进水了吗?”
沈清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不可理喻:“你是来度假的?”
顾萧更是夸张地大笑起来,指着那个玩偶:“我的天,你是还没断奶吗?带个娃娃来求生?这兔子能帮你抓鱼还是能帮你挡雨?”
面对众人的嘲讽和镜头逼视的压力,姜离站在箱子旁,脸色苍白。
“解释一下吧。”王强把镜头怼到了姜离脸上,语气森冷,“这就是你对待求生的态度?”
姜离的嘴唇动了动,她想编个理由,比如“这是吉祥物”或者“我有皮肤病”,但脑海中那倒计时的红色警告牌让她头皮发麻。
她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在众人的逼视下,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因为那所谓的“真实”而显得异常诡异:
“因为我怕黑,没有它看着我……我睡不着。”
她说的是实话。原主确实因为长期遭受网暴而患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必须抱着这个从小陪伴的玩偶才能入睡。
但在此时此景,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个疯子的呓语。
“哈?”顾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怕黑?姜老师,今晚如果你被狼叼走了,记得让你的兔子救你。”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爆炸,恶毒的诅咒如同黑色的潮水淹没了屏幕。
“这女人疯了吧?带护肤品和玩偶?”
“她是来向死神挑衅的吗?”
“作精!去死吧!别连累我家哥哥!”
“笑死,那睡衣是准备穿给阎王爷看的吗?”
王强冷冷地看着姜离,像是在看一个已经预定了死亡名单的弃子。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厌恶:“行了,既然你选择了这些废品,那就带着它们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别指望节目组会给你提供任何额外帮助。在这里,蠢货死得最快。”
姜离木然地站在那里,那一箱子奢华而无用的“垃圾”散落在脚边。
这一刻,她在众人眼中,已然是一个即将被荒岛吞噬的异类,一个带着陪葬品主动走进坟墓的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