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好,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收工收工!快切信号!”
随着导演老张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这场名为“温馨亲子夜话”实则演变成“全员渡劫”的直播事故,终于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拉下了帷幕。
工作人员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器材。打谷场上,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气氛随着镜头的关闭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只有那堆即将燃尽的篝火,还在夜风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陆宴神色自若地站起身,单手捞起那个已经在自己怀里睡得呼呼作响、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口水的“罪魁祸首”陆晚晚。小团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蹭了蹭,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互联网炸了个底朝天。
“走吧。”
陆宴侧过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向身旁,准确无误地牵住了还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姜离。
姜离机械地任由他牵着,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脚下的步子都是虚浮的。
一家四口借着清冷的月色,踏上了回茅草屋的蜿蜒小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景深。他背着那个和他身形不太相符的小书包,手里举着一把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强光手电筒。光柱稳定地扫过前方崎岖的路面,小小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可靠,仿佛他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成年人。
远离了打谷场的人群和那些令人窒息的摄像机,四周渐渐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直到确认周围没有外人,姜离那宕机了许久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上了信号。羞耻感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
“啪!”
姜离猛地甩开了陆宴的手。
陆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梢微挑:“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姜离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羞愤和抓狂。她指着趴在陆宴肩头睡得正香的圆圆,气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陆宴,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圆圆会知道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词?!什么打架,什么求饶,你平时在家里到底都在干什么?你就不能注意一点形象吗?!”
姜离只觉得脸皮火辣辣地疼,一想到刚才直播间里那几千万观众可能都在脑补他们的“夜间生活”,她就恨不得当场去世。
“门不知道锁吗?隔音不知道做吗?现在好了,全网都知道了!明天……不,现在热搜肯定爆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大家都以为我是……是那种……”
那个“妖精”或者“纵欲过度”的词,姜离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用那一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狠狠地瞪着陆宴。
面对妻子的控诉,陆宴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好整以暇地转过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走在前面、似乎对父母争吵充耳不闻的儿子,然后重新迈开长腿,两步逼近姜离。
“那种什么?”
陆宴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夜色中带着一种撩拨人心的颗粒感。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容姜离拒绝,强势地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而且,我觉得圆圆做得很好。”
“很好?!”姜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你管这叫很好?这是社死!是灾难!”
“怎么能算灾难呢?”
陆宴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姜离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和羞涩而依旧红润的脸庞,眼底原本清冷的寒意早已消融,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与戏谑。
“之前网上不是一直有传言,说我们是合约夫妻,说我冷落你,说我们貌合神离吗?”
陆宴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然:
“今晚圆圆这番话,虽然直白了点,但胜在真实。她可是帮我们在全国观众面前彻底‘澄清’了谣言。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不仅感情好,而且……生活极其和谐。”
“你——”姜离被他这番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种名声很好听吗?!”
“只要是你,什么名声我都受着。”
陆宴轻笑一声,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而且,陆太太,既然观众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得这么高了,甚至连‘求饶’这种细节都知道了,如果我们不坐实这个名分,岂不是有欺骗观众的嫌疑?”
姜离浑身一僵,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节目组安排的茅草屋!隔音很差的!”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
陆宴眼底的笑意加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
“既然大家都说我体力好,那我今晚如果不表现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圆圆给我立的这个‘猛男’人设?”
“陆宴!你这个流氓!这里是野外……”
姜离羞愤欲死,抬手就想给他一拳,却被陆宴顺势握住手腕,轻轻一拉。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撞进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因为陆宴的一只手还要抱着孩子,他只能用单臂将姜离紧紧箍在怀里。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嘘——”
陆宴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再次发出抗议之前,准确无误地吻了下去。
“唔……”
这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温柔至极的吻。
不同于刚才言语上的强势,他的唇瓣温热而柔软,辗转厮磨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他并没有深入,只是在她的唇齿间流连,像是在品尝一道珍藏已久的甜点,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权。
姜离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慢慢软化下来。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山间清新的草木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刚才在打谷场上的尴尬、焦躁和无地自容,在这个拥抱和亲吻中,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走在前面的团团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老成地叹了口气,默默地将手电筒的光调暗了一些,然后继续迈着坚定的小短腿往前走,给这对不省心的父母留出了一点独处的空间。
良久,陆宴才微微松开姜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许急促。
“别怕。”
他看着姜离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至于那些热搜……就当是给他们枯燥的生活加点调味剂吧。”
姜离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得令人心悸的男人,心中那点火气彻底没了,只剩下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反正丢人的不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我得了便宜。”
陆宴轻笑,在她鼻尖上啄了一下,重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回家。再不回去,你儿子该嫌弃我们走得太慢了。”
这一夜,桃花坞的月色格外温柔。
尽管外界的网络世界因为今晚的直播已经闹翻了天,服务器崩了一次又一次,关于“陆总腰力”、“姜离求饶”的词条霸占了整个热搜榜。
但在这间破旧却温馨的茅草屋小路上,属于陆家四口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所有的社死与尴尬,最终都化作了这清冷月色下的一抹暖色,成为了他们生活中最生动、最真实,也最独一无二的调味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