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绝望深海

轰隆——！
一道惨白的雷光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教学楼狭长的走廊瞬间照得如停尸间般惨白。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高二（3）班的教室里炸响，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破耳膜，竟硬生生盖过了窗外滚滚而过的惊雷。
若是在往常，这样大的动静早就引来了巡夜的保安或是值班老师，可今夜，整栋教学楼却死寂得有些诡异，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一身白大褂的司夜烬慵懒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并没有像普通的校医那样在此刻焦急地冲向事发地点，反而像是正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歌剧，神情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啊——！救命！咳咳……水！哪里来的水！”
“我的喉咙……呃呃……救我……”
教室内的嘶吼声愈发疯狂，夹杂着桌椅剧烈碰撞的闷响，那是濒死之人在绝望中最后的挣扎。
司夜烬微微侧头，听着那些动静，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怀表。“啪”的一声轻响，表盖弹开，枯骨般的指针在苍白的表盘上从容跳动。
“三分二十秒，肺活量不错。”
他低声轻笑，嗓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末弦，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那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那是监管局内部专用的军用级信号阻断器。
作为监管局埋在江城的高级成员，早在异能波动爆发的第一秒，他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气息。
“按照规定，我现在应该冲进去，制止这场‘非法’的灵异侵害，然后将那个危险源控制起来。”
司夜烬修长的手指在那黑色的装置上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的自嘲，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
“但是……为什么要制止呢？”
如果是普通的厉鬼伤人，他或许会嫌麻烦直接处理掉。但今晚这一出，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盛宴。
“规则，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阻断器的开关。
滴——
一道微不可察的电流声闪过，装置上的红灯瞬间转为常亮。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磁场波纹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层教学楼。原本还在闪烁的监控探头指示灯瞬间熄灭，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手机信号也被彻底绞碎。
教室里，原本还有几个试图拿出手机求救的学生，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无服务”和满屏跳动的雪花点，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崩塌。
“没信号了！怎么会没信号！”
“报警啊！快报警！我不想死在这里！”
“门打不开！窗户也打不开！谁来救救我们！”
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司夜烬却只是优雅地收起阻断器，就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亲手切断了这间教室向外求救的唯一可能，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彻底孤立的斗兽场。
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顺着走廊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教室内那些幸存者的心跳上。
最终，他停在了后门的玻璃窗前。
透过那块略显斑驳的玻璃，教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哪里还是教室，分明就是一片充满了窒息与绝望的深海。
并没有真正的水，但所有人的表现都如同溺水一般。
“咳咳咳……空气……没有空气了……”
平时那个总是带头欺负人的王浩，此刻正蜷缩在讲台边，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抓出了一道道血淋淋的痕迹。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眼球暴突，嘴巴大大地张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一鱼，拼命想要吸入氧气，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呛水声。
在他旁边，几个女生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她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那是冷汗，但在她们的感知里，那是冰冷刺骨的海水。她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却只能抓到满手的虚空。
“救……救命……好冷……”
“腿……抽筋了……拉我一把……”
“别抓我！滚开！滚开啊！”
人性的丑恶在生死的边缘被无限放大。一个男生为了呼吸到“更高处”的空气，竟然一脚踩在了另一个女生的脸上，拼命想要爬上课桌，可下一秒他就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了脚踝，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我的腿！”
司夜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深海溺亡’行为艺术？呵，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他低声评价道，目光穿过那些在地上像蛆虫一样扭曲挣扎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
那里，是这场风暴唯一的“风眼”。
江初筝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炼狱处于两个平行时空。
她手里捧着一本外皮陈旧的书，坐姿端正，神情淡漠。窗外的雷光映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近乎神性的冷光。
周围的桌椅在剧烈的灵异波动中震颤、位移，甚至那些“溺水”的同学在她脚边痛苦地抓挠，却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她分毫。有一只惨白的手试图抓住她的脚踝求救，却在距离她裙边一寸的地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开。
司夜烬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注意到，江初筝原本轻轻敲击着膝盖的左手食指，突然停了下来。
节奏变了。
只见她微微垂眸，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她缓缓抬起手，动作优雅地拂过自己裙摆上的一处细微褶皱，将其抚平。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教室内的气压仿佛瞬间骤降。
“呃啊——！！！”
原本还能发出惨叫的王浩等人，突然像是被人瞬间抽干了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连惨叫声都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翻白的眼球里充满了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脖子上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那种对局势绝对的掌控力，冷静、残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秩序感。
司夜烬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不仅能够通过精神暗示制造群体幻觉，还能精准控制每一个个体的感官阈值……”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兴奋，“江初筝，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种精准度，比我见过的一级执刑官还要完美。”
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这场盛宴。
作为一名医生，他见过太多生命的流逝；但作为一名特殊的“监管者”，他更懂得欣赏这种灵魂层面的博弈。
他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枚银色的怀表。
“四分零五秒。”
司夜烬像是计算一场精密手术的麻醉时间一般，目光在表盘和教室内的惨状之间游移。
“按照正常人的生理极限，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现在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但绝望还可以再发酵一会儿。”
他慵懒地换了个姿势，肩膀倚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腿外侧。
“求……求你……江……江初筝……”
教室内，离江初筝最近的一个女生，也就是当初带头撕毁她作业本的人，此时正趴在地上，涕泪横流。她似乎拼尽了全力，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声：
“我……错……了……放过……我……”
江初筝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但仅仅是一顿。
她连头都没有抬，指尖轻轻捻过泛黄的书页，“哗啦”一声，翻到了下一页。
随着书页翻动，那个求饶的女生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不！不要过来！那是鲨鱼……是鲨鱼！啊啊啊啊！”
“噗嗤。”
门外的司夜烬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那笑声极轻，很快就淹没在雷声中。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恐惧是最好的佐料。”
他微微眯起眼，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的光芒，“看来今晚，不需要我出手清理现场了。她很清楚分寸，精神崩溃的临界点……抓得真准。”
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在这间被切断了所有生路的教室里，司夜烬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的那一刻，享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那令人沉醉的恐惧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