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全城黑屏

暴雨如注，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垮这座城市。波塞冬号游艇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十个小时，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楚氏集团总部大楼，公关部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键盘的敲击声密集成一片，如同此时窗外的暴雨，急促而疯狂。
“这篇通稿谁写的？重写！”公关部总监李岚狠狠地将文件夹摔在桌面上，指着面前满头大汗的年轻职员吼道，“‘不明原因死亡’？这种词你也敢用？由于食材保存不当引发的群体性食物中毒！休克！不是死亡！把这两个字给我抠死！”
“可是总监，”职员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抖，“刚才网监那边反馈，关于‘波塞冬号’的搜索量太大了，压都压不住。还有几个大V在私密群里传现场照片，虽然我们一直在删，但……”
“删不掉就封号！这还需要我教你吗？”李岚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面上踩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语气森冷，“记住，楚董要的是稳。今晚过去，只要舆论定性为医疗事故或者意外，明天股价就算跌也是软着陆。要是让‘灵异’或者‘仇杀’这种字眼冒出来，你们所有人明天都不用来了。”
“是，是！我们也安排了数千个水军账号，正在全平台刷屏食物中毒的科普贴，试图冲淡热度。”另一名主管模样的男人赶紧凑过来，递上一杯咖啡，“总监您消消气，目前的舆论导向还在控制范围内。”
李岚没有接咖啡，只是烦躁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五分。
“再坚持四个小时。”李岚转过身，对着满屋子几百号员工拍了拍手，声音尖利，“所有人听着，今晚加班费翻三倍。只要熬过今晚，把那几十个人的死因给我彻底洗成‘意外’，每个人都有奖金。现在，给我盯着每一个社交平台，任何关于‘游艇’、‘复仇’的字眼，秒删！”
“收到！”
“明白了岚姐！”
整个公关部再次陷入了机械而疯狂的运转中，数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用无数谎言编织着一张巨大的遮羞布。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商业中心。
虽然暴雨倾盆，但并未浇灭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八点是黄金时段，巨大的LED广告屏在雨幕中散发着迷乱的光晕，正在轮番播放着当季最新的奢侈品广告。
地铁站内，人流如织。
“哎，你听说了吗？那艘游艇的事儿。”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一边随着人流往车厢里挤，一边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同伴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有些惊恐地四处瞟了瞟：“嘘！你疯了？群里都在说这事儿邪门得很。我刚在一个小群里看到张图，还没点开就被炸群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格子衬衫男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车厢内正在播报晚间新闻的移动电视，“你看新闻上说的，什么食物中毒能让几十个人同时休克？而且我听说，那船上全是富二代……”
“别说了，看着心慌。”同伴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手指在短视频界面快速滑动着，“你看这热搜，全是明星八卦，这么大的事儿连个水花都没有。现在的网络，就是想让你看什么，你就只能看什么。”
“虚假的繁荣呗。”男生嗤笑一声，也掏出了手机。
不仅是他们，此时此刻，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人正低着头，沉浸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光中。商场外墙的景观灯光带在雨夜中闪烁，将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
行人们行色匆匆，虽然网络上关于游艇案的讨论被限流，但那种不安的恐慌情绪，就像这漫天的雨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每一个社交软件的私密群组。
“这雨下得真让人心慌。”路边的一家咖啡店里，一对情侣正望着窗外。
女生搅动着杯子里的勺子，有些不安地说道：“我总感觉今晚要出事。你看外面那些广告屏，红得刺眼。”
男生笑着握住她的手：“别瞎想了，能出什么事？楚氏集团那种庞然大物，就算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来，快八点了，我抢个整点优惠券。”
他点亮手机屏幕，盯着右上角的时间跳动。
19:59:58。
19:59:59。
当时针精确跳动到八点整的那一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并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任何过渡。
原本喧嚣震天的商业广告声，就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男生愣住了，手指还停留在屏幕上。
女生惊恐地抬起头：“灯……灯灭了？”
不仅仅是灯。
市中心所有的大型户外广告屏、地铁站滚动的信息显示屏、商场外墙那绚烂的景观灯光带，以及数百万市民手中正在滑动的手机屏幕。
在同一瞬间，全部陷入了毫无征兆的死寂黑屏。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喧嚣的商业街瞬间跌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这种静默持续了整整五秒钟。
“停电了吗？”黑暗中，有人颤抖着问了一句。
“我的手机怎么黑了？按键没反应啊！”
“地铁里的电视也黑了！”
恐慌在黑暗中迅速发酵，然而还没等人们从这突如其来的死寂中回过神来。
滋滋——滋滋——！！！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指甲划过黑板的电流声，同步从城市所有的音频设备中炸响！
这声音尖锐、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频率，瞬间穿透了暴雨的声响，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啊！什么声音！”
“我的耳朵！”
无数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上，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白色噪点。
扭曲的波纹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在所有人的手机、电脑、以及那几百平方米的户外巨幕上疯狂跳动。
楚氏集团公关部。
“怎么回事？谁把电源切了？”李岚惊恐地看着面前突然黑掉的电脑屏幕，大声吼道，“技术部的人呢？快去看看！”
“总监，不行啊！”那个主管此时正拼命按着电脑的主机开关，满脸惊恐，“关不掉！重启也没用！所有设备都被锁定了！”
“我的手机也是！”
“大屏幕……你们看大屏幕！”
所有人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公关部那面巨大的舆情监控屏上，原本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疯狂闪烁的雪花点。
一种极具压迫感且画质粗糙的非法直播信号，带着不可抗拒的暴力姿态，强行切入并覆盖了全城的网络频段。
无论是在豪华的办公室，还是在拥挤的地铁车厢，亦或是暴雨中的街头。
所有试图关闭设备或切换频道的操作，全部失效。
屏幕被彻底锁定，那刺耳的电流声中，仿佛预示着某种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