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惊雷撕裂漆黑的长夜。
城郊那座废弃已久的物流仓库大门在液压杆的推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随后轰然洞开。数十道雪亮刺眼的车大灯瞬间刺破了厚重的雨幕,将积水的路面照得惨白。
“蝰蛇呼叫全体,大门已开,目标荒山精神病院。重复,目标荒山精神病院。”
车载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粗粝低沉的男声,带着毫无掩饰的杀意。
“收到,蝰蛇。这里是贪狼一号,车队已出发。”
随着这一声回应,数十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防弹越野车如同出笼的钢铁恶狼,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粗大的越野轮胎碾碎泥泞,溅起两米高的浑浊水花,向着荒山深处疾驰而去。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曳不定。身穿全套黑色战术装备的雇佣兵们并没有那种临战前的紧张,反而大多姿态放松,甚至有人把脚架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坐在副驾驶的一个光头壮汉一边熟练地拉动手中自动步枪的枪栓,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边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一名满脸刀疤的男子。
“头儿,我就不明白了,上头这次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对付几个被绑架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听说有点‘神神叨叨’的小丫头片子,至于出动咱们整个中队吗?”光头壮汉嗤笑一声,伸手摆弄了一下挂在胸前的红外夜视仪。
刀疤脸男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雪茄,吐出一口烟圈,冷笑道:“谁知道呢?也许那小丫头有点邪门。不过雇主给的价钱可是按最高级别算的。既然给钱了,咱们就当是出来郊游打猎。”
后座上,一个正在擦拭高爆手雷的年轻雇佣兵插话道:“郊游?这鬼天气可不像。不过我看过资料,那小丫头长得倒是不错,要是上头没说要死的……”
“闭嘴,疯狗。”刀疤脸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令是‘抹杀’,别给我节外生枝。那个直播我看了一眼,有点邪乎,速战速决。”
“得令,头儿。”被叫作疯狗的年轻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就怕到时候太不够看,还没热身战斗就结束了。我的刀可是很久没饮血了。”
“哈哈哈哈,疯狗你省省吧,这次咱们带的火力,别说一个人,就是那个精神病院也能给它轰平了。”光头壮汉大笑着拍了拍仪表盘,“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毫无悬念。”
通讯器里传来其他车辆人员的调侃声:“哎,赌一把怎么样?我赌五分钟结束战斗。”
“五分钟?你也太看得起那几个人质了,我赌三分钟,进去扫一梭子就完事。”
“行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刀疤脸在频道里喝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严厉,“接近目标区域后保持静默,别让猎物提前吓破了胆。”
车队在泥泞的山路上狂飙,如同死神的镰刀,正飞速逼近那座矗立在黑暗中的孤岛。
……
此时,精神病院大厅。
在直播画面被切断的那一瞬间,原本弥漫在大厅里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停滞了一秒。
几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中年人嘴巴被厚厚的胶带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原本站在大厅中央的那个纤细身影。
江初筝没有理会这些人质的挣扎。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仿佛透过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远处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身形一闪,竟然直接融入了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大厅里只剩下那几个人质,在雷声与黑暗中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江初筝并没有离开这座建筑,她的脚步轻盈得像是一只在夜色中穿行的黑猫。她熟门熟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位置的区域,最终来到了位于建筑深处的一扇铁门前。
这里是中央监控室,曾经是这座精神病院院长监视所有病人的核心区域,也是整个病院的“大脑”。
“吱呀——”
早已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监控室内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霉变的味道。江初筝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径直走到那排巨大的控制台前。
她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摘下了头上的黑色兜帽。
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又妖冶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活人,在微弱的应急灯光照耀下,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诡异美感。
江初筝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排排黑屏的显示器。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清冷,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森寒。
她伸出手,指尖在控制台上那些布满灰尘的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几根被她之前重新接驳过的线路闪过几道微弱的电火花。
“滋……滋滋……”
随着电流的接通,面前那一墙壁的监控屏幕骤然亮起。
无数个分屏画面中,数十个鲜红的红点正在山路上快速移动,距离精神病院的大门已经不足两公里。
江初筝看着那些代表着死亡和杀戮的红点,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完成的画作。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控制台正中央一个被红色塑料盖保护着的按钮。那按钮早已褪色生锈,但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狰狞。
“猎人总是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
江初筝对着屏幕上那辆领头的越野车轻声说道,仿佛在与那个刀疤脸男子隔空对话。
“殊不知,当你们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身份就已经互换了。”
她微微俯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手指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响起。
紧接着,整座沉睡已久的精神病院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突然“活”了过来。
“轰隆隆……”
深埋在地下的通风管道开始运作,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像风声,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地底发出的哀嚎,顺着管道传遍了整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地下室深处,某些被铁链锁住的沉重闸门在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中缓缓升起。
监控屏幕上,原本平静的画面开始出现雪花般的噪点,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干扰着磁场。
江初筝看着这一切,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她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目光投向监控室那扇漆黑的窗户,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