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幽暗闭塞的地下机房内,只有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如同鬼火般的幽绿光芒。
阿K蜷缩在那张甚至有些发霉的人体工学椅上,惨白的脸上映照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瀑布。他的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跳动,敲击声密集成一片,如同暴雨打在枯叶上,透着一股神经质的急促。
“呵,加密战术频道?”阿K嘴角咧开一丝讥讽的弧度,眼神狂热,“在我的BGM里,没人能保持理智。”
屏幕上,一个代表“入侵进度”的红色骷髅头读条瞬间填满。他猛地敲下回车键,指尖仿佛都带着电流。
“好戏开场了,各位观众,请戴好耳机。”阿K低声喃喃自语,随手推起了旁边的音效推杆。
……
与此同时,精神病院废弃大楼内。
原本死寂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正贴着墙根,以此防备潜藏在暗处的“东西”。
“滋——!!!”
毫无预兆,一声极度尖锐、仿佛生锈铁钉在玻璃上用力刮擦的高频噪音,瞬间在所有佣兵的战术耳机中炸响。
“啊!该死!”
一名佣兵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发黄的墙壁上,手中的步枪险些走火。
“我的耳朵!这他妈是什么声音!”
“通讯员!切断频道!快切断!”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原本严整的队形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滋……两……只……老……虎……”
刺耳的电流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包裹住,变成了一段经过严重变调处理的童谣。
那声音忽快忽慢,像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老人在濒死前的哼唱,又像是一个稚嫩却邪恶的孩童在阴沟里的嬉笑。
“跑……得……快……跑……得……快……”
背景音里不再是单纯的静电噪音,而是混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声——那是骨骼被硬生生折断的脆响,伴随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凄厉惨叫。
佣兵队长面色铁青,他疯狂地扭动着耳机上的音量旋钮,试图关闭这股魔音,但那个旋钮仿佛失灵了一般,无论怎么转动,那诡异的童谣依旧如附骨之疽般往脑子里钻。
“头儿!关不掉!这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身后的爆破手大声吼道,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恐。
“保持镇定!这是敌人的电子干扰!”队长按住喉震麦克风,试图大声下令,“所有人,切换备用频段!重复,切换备用频段!”
然而,由于阿K的实时语音合成技术介入,他的这段命令传到队员耳中时,已经面目全非。
二楼东侧,浓雾弥漫的走廊深处。
一支负责侧翼掩护的三人小组正端着枪,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耳机里,那首《两只老虎》还在继续,扭曲的音调让人心脏狂跳。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
突然,耳机里切入了队长的声音。
“救我……啊!!救命!它们在吃我的腿!!”
那声音凄厉无比,带着极度的绝望和痛苦,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是头儿的声音!头儿遭遇袭击了!”小组里的突击手脸色瞬间惨白,枪口剧烈颤抖。
“别慌!可能是陷阱!”组长强行压抑着恐惧,对着麦克风喊道,“头儿?头儿如果你能听到,请回答!位置在哪里?”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队长“声嘶力竭”的怒吼,那声音不再是求救,而是急促到破音的战术指令。
“向左侧开火!就在脸上!它们过来了!快开火!!”
这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队长就在他们耳边咆哮,那种面临死亡的紧迫感瞬间击穿了佣兵们的心理防线。
左侧?
组长猛地转头,左侧只有一片翻滚的浓雾和斑驳脱落的墙壁,看上去空无一物。
“可是……那边什么都没有……”
“开火!!不想死就开火!!”耳机里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破耳膜,伴随着背景音里更加疯狂的童谣声,“真……奇……怪……真……奇……怪……”
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去死吧!!”
突击手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精神折磨,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瞬间撕裂了左侧的浓雾,打在墙壁上溅起无数碎石和粉尘。
“有敌人!射击!射击!”组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带动,本能地认为真的有看不见的怪物冲到了脸上,跟着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狭窄的走廊里疯狂回荡,震耳欲聋。
“打死它!打死它!”
三人小组疯狂地倾泻着弹药,直到弹匣打空,挂机声响起,走廊里才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只有耳机里那首阴魂不散的《两只老虎》还在幽幽回荡。
“真……奇……怪……”
硝烟散去,左侧的墙壁已经被打成了筛子,地面上满是弹壳,除此之外,别说是敌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停……停火……”组长颤抖着换上新弹匣,瞳孔剧烈收缩,“刚才……刚才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队长说在脸上……我以为……”突击手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我们打中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耳机里再次传来了“队长”的声音,这次却是冰冷而机械的语调,仿佛某种非人的嘲弄。
“干得好……现在……把枪口对准你的队友……他是鬼……”
这一句话,让三人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彼此对视,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猜忌和恐惧。
“你……你听到刚才的命令了吗?”组长声音发颤,枪口微微抬起,不再指向前方,而是隐约对准了身边的突击手。
“听到了……但那是假的!肯定是假的!”突击手惊恐地后退一步,“头儿不可能下这种命令!”
“万一……万一你是被附身了呢?”另一名队员咽了口唾沫,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刚才那童谣……是不是只有我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信任,在这个充斥着谎言和魔音的通讯频道里,彻底崩塌。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阿K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友军误伤率”飙升的数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孩童般天真却残忍的笑容。
“听觉防线崩溃,Game Over。”他轻声说道,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精神病院内,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团,此刻变成了一群惊弓之鸟,他们不再相信耳机里的任何指令,甚至不再相信身边的战友。
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绝境,在童谣的伴奏下,一步步走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