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的取景地定在城郊的一座老宅子里。
这地方据说以前是个真军阀的私宅,荒废了半个多世纪,墙皮斑驳,爬山虎像干枯的血管一样爬满了灰黑色的砖墙。
这几天一直阴天,乌云压得很低,整个宅子透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凉气。
剧组为了赶进度,直接搞了全封闭式拍摄,吃喝拉撒都在这古宅里。
开机仪式刚过,片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古宅正厅的那把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顾延州今天没穿西装,他换上了戏服。那是一套剪裁严丝合缝的深绿色军阀戎装,武装带紧紧勒出劲瘦的腰身,肩膀上的金色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长筒军靴,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条黑色的皮质马鞭。
皮鞭在空中划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不仅仅是这部戏的男主角“大帅”,此刻,他更是这个剧组绝对的王。
张导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满头大汗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顾少……啊不,顾总,这是咱们初步拟定的拍摄计划。考虑到林辞是新人,我想着头两天先拍点轻松的文戏,比如唱曲儿啊、奉茶啊之类的,让他先找找感觉,适应一下镜头,您看……”
顾延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接过那张通告单。
他只扫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嗤。”
下一秒,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嘶啦”一声,当着全剧组几百号人的面,直接把它撕成了两半。
张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顾总,这……”
顾延州手腕一松,两半废纸轻飘飘地落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找感觉?”顾延州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张导的脸,“我的剧组什么时候成了给新人当保姆的地方了?还适应镜头?我是花钱请他来演戏的,不是请他来度假的。”
“可是……”旁边的制片人也忍不住插嘴,“这毕竟是第一天,要是上来就拍大情绪的戏,万一NG太多,大家都没面子,也影响士气啊。”
“面子?”顾延州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猛地敲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指了指那边正在化妆间门口探头探脑的林辞,声音冷硬得不容置疑:“他这种人,骨头轻,你对他越好,他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想让他入戏,就得让他疼,让他怕,让他知道在这个剧组里谁说了算。”
顾延州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抓过剧本,在上面狠狠圈了几场戏。
那红色的笔迹触目惊心,圈出来的全是那种对演员体能和精神消耗极大的重头戏——罚跪、淋雨、受刑。
“把这几场戏提到今天拍。”顾延州把剧本扔给统筹,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独断,“尤其是那场——玉蝶被大帅罚在雪地里跪着求饶的戏。”
统筹看了一眼剧本,脸色都变了:“顾总,那场戏原定是在下个月拍的,那时候可能有真雪。现在这天气……虽然阴,但也没到下雪的时候啊。咱们的道具雪可能不够,而且那场戏要那种真实的冻得发抖的感觉,光靠演……”
“道具不够就去造。”顾延州冷冷地打断他,“把那几台工业制冷机都给我拉过来,对着那个院子吹。至于雪,我不信你们搞不到。我要那种真真切切的冷,那种能把人冻透了的寒气。别指望后期特效,我要看真实的生理反应。”
“工业制冷机?!”张导倒吸一口凉气,“顾总,那玩意儿对着人吹会出人命的!林辞那小身板,又只穿着单衣……”
“死不了。”顾延州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眼神变得阴鸷而残忍,“他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演什么戏子?趁早滚回去。”
他站起身,一身戎装衬得他更加高大威严,那股子军阀特有的暴戾气息,几乎要和角色融为一体。
“去准备。”顾延州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半小时后开拍。要是那个林辞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演不出来我要的那种瑟瑟发抖的贱样,你们所有人的奖金,全部扣光。”
说完,他重新坐回那张专属的太师椅上,长腿一伸,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剧组瞬间陷入了一种高压的静默中。
没有人再敢说一句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搬机器的搬机器,调灯光的调灯光,更有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去推那些本来用来给设备降温的工业制冷机。
而在不远处的化妆间门口,林辞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长衫,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刮过,他看着远处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如同暴君一般发号施令的男人。
顾延州根本没看他。那个男人正低着头,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里那根黑色的马鞭,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林辞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演戏。
这是顾延州给林辞的一场公开处刑,是一场利用权势、利用导演、利用整个剧组,对他进行的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
顾延州想看他跪,想看他求饶,想看他在绝对的强权面前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