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各部门就位!”张导举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后院里回荡,“第45场,水牢戏,一镜一次!Action!”
随着这一声令下,顾延州动了。
他穿着那一身笔挺的军阀戎装,黑色的长筒军靴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几大步就跨到了池边。
林辞正背对着他,单薄的白色里衣被寒风吹得贴在背上,能看清那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
顾延州看着这个背影,嘴角勾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伸出,像是一把铁钳,一把死死扣住了林辞纤细的后颈。
“这是你自找的。”
顾延州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下一秒,根本没给林辞任何换气或者心理准备的时间,顾延州仗着身高的绝对压制,手腕猛地发力,把手里这只“猎物”狠狠地往那漂浮着巨大冰块的水池里按去。
“哗啦!”
平静的水面被粗暴地打破,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吞没了林辞的脑袋。
那种冷是带刺的,像是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皮肤和七窍。
“咕噜噜!”
一连串巨大的气泡在水面上疯狂炸开。
林辞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剧烈的反应。他的双手在水里胡乱挥舞着,指甲刮擦过池壁上湿滑的青苔,双腿在水中拼命乱蹬,搅得那些脸盆大小的浮冰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延州站在岸上,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依然死死按着林辞的后颈,纹丝不动。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面。
隔着那层浑浊且剧烈波动的池水,他能清楚地看到林辞那张脸。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缺氧,那张原本苍白的脸迅速涨红,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成一团,嘴巴张得大大的想要呼吸,却只能灌进去更多刺骨的冰水。
掌心下那截脆弱的脖颈正在疯狂地搏动,那是生命在濒死时发出的求救信号。
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这种绝对的支配感,让顾延州心里那股暴虐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烧得他浑身血液沸腾。
“挣扎啊,很难受是吗?”顾延州盯着水下那张脸,声音里带着一股病态的亢奋,“求我啊,只要你求饶,我就放你出来。”
可是水里的人听不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就在读秒即将接近常人极限的时候,水下那个剧烈挣扎的身影,突然之间,诡异地停住了。
那种疯狂挥舞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乱蹬的双腿也像断了电一样静止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水下的林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隔着那一层荡漾的水波,隔着那些晶莹剔透却要人命的浮冰,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上来,死死地锁住了顾延州。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锤。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
里面没有顾延州期待的恐惧,没有求生的哀求,甚至连一丝对死亡的抗拒都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深不见底、空洞到令人心惊肉跳的死寂。还有……一种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解脱。
那一刻,林辞根本不是在演什么“玉蝶”。
他就那么静静地在水底看着顾延州,眼神像是在说:动手吧,杀了我。谢谢你,成全我。
那不是在求生,那是在求死。
他是在借着顾延州的手,去赴一场早就期待已久的死亡。
“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炸开,顺着顾延州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
他在干什么?
他在杀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刚才那一丁点施虐的快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不对……”
顾延州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理智还在宕机,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哗啦!”
顾延州猛地松开了按着后颈的那只手。
但他并没有停下。
他根本顾不上那台还在运转的摄像机,也顾不上这还在拍摄中,他弯下腰,两只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林辞那湿透的衣领,用尽全力往上一提。
“出来!给我出来!”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水响,林辞被他硬生生地从水里拽了出来。
水花四溅,冰水打湿了顾延州的脸和前胸。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
那只刚才还掌控着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林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自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