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工作制服

“沈总，早上好。”
“进来吧。”沈聿侧身让他们进来，然后目光转向苏枳，“跟我过来。”
他领着人，径直走向了主卧旁边的衣帽间。
那是一间比苏枳昨晚睡的次卧还要大的房间，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衣柜，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级成衣，按照颜色和款式分门别类，整齐得像奢侈品专柜。
沈聿指了指中央那面巨大的穿衣镜。
“苏枳，站过去。”
苏枳顺从地走了过去，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在冰冷的镜子前站定。
“麻烦三位了。”沈聿对那三位裁缝师说道，“给他量一下尺寸，从里到外，所有衣服都定制一批。”
“好的，沈总。”为首的裁缝师点头示意，另外两人立刻打开工具箱，取出软尺和记录本。
沈聿则在不远处的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点开邮箱，摆出一副处理工作的姿态。
苏枳沉默地张开双臂，任由陌生的手和冰凉的软尺在他身上游走。
“肩宽，四十六。”
“胸围，九十二。”
“腰围……”裁缝师的动作顿了一下，软尺在苏枳的腰间收紧，“七十二。沈总，这位先生的腰身比例非常好。”
沈聿“嗯”了一声，视线却并未从平板上移开，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敲了敲。
然而，他的余光，却通过镜子的反射，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把软尺紧紧地贴着苏枳的腰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旧T恤，清晰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因为长期习武，苏枳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道，却又被包裹在一副清瘦文弱的骨架之下，形成一种极具冲突感的美。
沈聿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象着这些即将定制的西装穿在苏枳身上的样子。昂贵的面料会包裹住他宽阔的肩膀，利落的剪裁会凸显他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当他走在自己身边时……
“沈总？”裁缝师测量完臀围和腿长，见沈聿似乎在走神，便轻声唤道，“基础尺寸已经量好了，请问您对款式和面料有什么具体要求？”
沈聿这才将目光从平板上抬起，仿佛刚才真的在专心工作。
“他是我的助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代表的是沈氏集团的门面，不能太随意。”
他顿了顿，开始下达指令。
“西装，先定十套，深色系为主，商务款和正装款都要。衬衫，搭配西装，二十件。面料用最好的，款式让他自己挑。”
裁缝师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下。
“好的，沈总。那么领带、袖扣这些配饰呢？”
“当然。”沈聿说得理所当然，“每一套都要有相应的搭配，你们是专业的，看着办就行。”
“明白了。”裁缝师点点头，然后转向苏枳，露出了职业的微笑，“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有最新的款式图册，您可以看一下喜欢哪种领型和袖口的设计。”
苏枳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局外人，他看着裁缝递过来的图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我都可以。”他轻声说，“听沈总的安排。”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沈聿的耳朵里。
沈聿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就按照你们推荐的经典款来吧。”他替苏枳做了决定，然后像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定金多少？直接报个数。”
为首的裁缝师立刻报出了一个足以在二线城市买下一套小公寓首付的金额。
沈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拿起手机，当场就完成了转账。
“一周内，我希望能看到第一批成品。”
“请您放心，沈总，我们会加急处理。”
三位裁缝师收好东西，再次恭敬地鞠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宽大的衣帽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聿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苏枳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炫耀后等待夸奖的期待。
“怎么样？这些安排，还喜欢吗？”
他以为，就算苏枳再生气，面对这份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厚礼，也该有所动容。
然而，苏枳只是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无波无澜，像一潭死水。
“谢谢沈总破费。”
他的声音很轻，很公式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我会爱惜……工作制服的。”
“工作制服”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在沈聿的心上，让他一整天都心浮气躁。
午餐时分，助理按照吩咐，将餐点送到了顶层公寓。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骨瓷餐具。与以往沈聿偏好的、方便快捷的西式冷餐不同，今天桌上摆着的，是四五道冒着腾腾热气的中式菜肴。
每一道，都是特意请了高级营养师搭配，又让私厨精心烹制出来的温补药膳。
沈聿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在主位上坐下，拿起了筷子。
然而，他没有动。
他抬起眼，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站在餐桌旁微微躬身，摆出准备随时添茶布菜姿态的苏枳。
从进餐厅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服务用的工具。
沈聿的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着做什么？等我喂你？”
苏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沈聿的耐心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已经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他没什么情绪地抬了抬下巴，指着自己右手边的那个空位。
“坐下，一起吃。”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枳的目光落在那张华丽的椅子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说“这不合规矩”，或许是想说“我不饿”。
但迎上沈聿那双毫无温度的、写满了“不准拒绝”的眼睛时，他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拉开那张沉重的椅子，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噪音。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副随时准备听候差遣、起身离席的姿态。
沈聿冷眼看着，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他强压着怒意，拿起公筷，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餐桌上的气氛，比寺庙那一夜还要冰冷。
苏枳没有等沈聿发话，自己拿起了面前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烫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他对这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毫无兴趣。
沈聿再也看不下去。
“啪”的一声，他将筷子重重地拍在筷架上。
苏枳的肩膀猛地一缩，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沈聿站起身，在苏枳惊惶的注视下，端起桌中央那盅熬得奶白浓稠的山药排骨汤，盛了一碗重重地放在苏枳面前。
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喝了。”
沈聿的声音生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枳苍白的脸，用一种极其刻薄的语气，解释着自己这个异常的举动。
“别误会。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作践自己的身体，但现在，你是我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