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悬顶之剑

“不用绕道。”他声音沉稳有力，瞬间镇住了全场，“直接在这里灌注高强度速凝混凝土。不管地下水多深，给我用钱填平它。我不缺预算，我只缺时间。”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被这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金钱攻势”震慑住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一个队长小声嘀咕。
“这是你需要操心的问题吗？”沈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我的意志变成现实。在这个工地上，我要看到的是钢铁洪流，而不是一群婆婆妈妈的娘们儿在算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现在是凌晨三点。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地基全部完工。做得到的，年底奖金翻倍；做不到的，现在就给我滚。”
“能！一定能！”
众人的斗志再次被点燃。在沈聿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投入下，没有什么技术难题是攻克不了的。
沈聿站在漫天尘土中，任由寒风吹乱他的黑发。他再次看向那座沉默的清凉寺，眼底的疯狂与冷静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光芒。
苏枳，你以为你在受苦，以为我在享乐？
不，我也在陪你熬。
只不过，我要用我的方式，在这片荒原上，为你铸造一座金碧辉煌的笼子。等到你彻底绝望的那一天，你会发现，只有这里，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继续干！”沈聿一声令下，转身走向那片刚刚被打穿的冻土层，皮鞋踏在碎石上，发出坚定而残酷的声响。
半个月。
仅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这片原本荒凉的山脚便彻底换了人间。
当初沈聿在那张支票上签下那一串惊人的零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富家公子哥的一时兴起。然而，当无数辆重型卡车日夜兼程，将数以万吨计的特种钢材运抵现场；当四支顶尖工程队在三倍薪资的刺激下，像不知疲倦的工蚁般昼夜轮转；一个违背了建筑学常规的奇迹，就这样在寒冬凛冽的荒野中拔地而起。
它是一栋全钢结构的摩天大楼。
没有繁复的裙楼，没有多余的装饰，它就像一根笔直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巨柱，孤傲地耸立在群山之间。它的高度惊人，在短短十五天内疯长，直至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优势，其顶端彻底压过了对面清凉寺所在的山头。
寒风呼啸的高空作业平台上，沈聿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让他原本精致的面容染上了一层刀锋般的厉色。
“沈总，主体钢结构封顶了。”
总工程师赵工抹了一把脸上被风吹出的裂口，拿着图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干了一辈子建筑，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甲方，也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速度。
“目前高度三百八十米，比对面的清云寺大雄宝殿高出一截。但是沈总……”赵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栋楼内部完全没有做隔断，水电管网也只铺设了主路，既不适合办公，也无法住人。它现在就是一个……一个巨大的空壳子。您确定不需要再调整一下内部设计吗？”
沈聿站在边缘的护栏前，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却吹不动他眼底那犹如深潭般的固执。
“空壳子？”沈聿冷笑一声，转过身看着赵工，“赵工，你觉得我建它是为了什么？为了收租金？还是为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公司？”
赵工被问住了，讷讷道：“那……那这又是何苦？这几个亿砸下去，总得有个响声吧？现在这楼，除了高，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啊。”
“这就对了。”沈聿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又指了指对面那座隐没在苍翠松柏间的古刹，“我要的就是它高，要的就是它没有任何用处。它不是房子，它是剑。”
“剑？”赵工一愣。
“一把悬在某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沈聿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不需要它能住人，只需要它存在，就是一种威慑。”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堆满建材的临时平台，那里正放着几块巨大的玻璃样品。
“最后一道工序，外墙安装。”沈聿踢了踢脚边的一块深蓝色镀膜玻璃，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负责材料的供应商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解释：“沈总，这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Low-E低辐射玻璃，透光率好，隔热性能强，而且颜色深沉大气，非常符合这栋楼的气质……”
“垃圾。”沈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看都没再看那块玻璃一眼。
供应商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瞬间下来了：“沈……沈总，这已经是顶配了，多少5A级写字楼都用这个……”
“我要的不是这种温吞的东西。”沈聿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直接甩在供应商的胸口，“我要这栋楼面向清凉寺的那一面，全部换掉。换成特制的、反光率最高的镜面玻璃。”
“镜……镜面玻璃？”供应商和赵工同时惊呼出声。
“沈总，这不可行啊！”赵工急得直跺脚，“全镜面玻璃虽然外观炫酷，但在这种山谷地形里，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光污染！尤其是对面就是寺庙，如果赶上晴天，阳光反射过去，对面会……会非常刺眼的！”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刺眼？我要的就是刺眼。”
他逼近一步，盯着赵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仅要高反光，我还要你们调整幕墙的角度。通过计算太阳的轨迹，把正午时分最强烈的光线，精准地聚焦投射到对面那个院子里。能不能做到？”
赵工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却疯狂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技术上是可以做到，利用凹面聚焦原理或者调整玻璃倾角……可是沈总，那是佛门清净地啊，您这样……”
“佛门清净地？”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既然佛祖收留了他，不肯把他还给我，那我就让佛祖也尝尝不得安宁的滋味。”
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供应商：“听懂了吗？我要这栋楼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我要让住在里面的人，无论躲在哪个角落，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刺目的白光。我要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可是这种定制玻璃哪怕现在空运，成本也……”
“钱不是问题。”沈聿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特助立刻递上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这是定金。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面‘镜子’挂上去。晚一个小时，你就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供应商接过支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所有的职业操守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沈总放心！三天！三天内保证完成任务！我就算把厂子里的生产线拆了，也给您赶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工地上的节奏变得更加疯狂。
巨大的吊车臂在空中挥舞，一块块银白色的特制镜面玻璃被精准地嵌入钢结构框架中。
随着最后一块玻璃幕墙的合拢，整栋大楼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那个黑漆漆的钢铁骨架，而变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冰峰。它矗立在荒野之中，与周围的自然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充满攻击性的工业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