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泰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僵硬地坐在轮椅上,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惨败。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沈清歌,想要从她那里找到一丝安慰,或是寻求对这荒谬现实的解释。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沈清歌此时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不是哭泣,而是在极力忍耐着,压抑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清歌……你……你笑什么?”赵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质问。
沈清歌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她没有抬头,但赵泰却清晰地捕捉到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快意。
“我……我没有笑啊,老公……”沈清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却不是害怕,而是极力压抑着喷薄欲出的笑意,“我只是……只是替你觉得不值,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样欺负你……”
“不值?你是在替我‘不值’?还是在‘偷笑’!”赵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我的标书低价泄露了!你这个贱人!”
沈清歌的挣扎在赵泰暴怒的力道下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就在赵泰准备咆哮质问出更难听的话语时,会场角落里,那个一直坐在阴影中的神秘人,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每一步都踏在聚光灯的边缘,仿佛在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明,走向赵泰的视野中央。
整个会场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着一百块钱的荒谬,此刻却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而再次陷入死寂。
林辰缓缓走出了阴影,站在了赵泰正前方的不远处。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而缓慢地摘下了墨镜,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嘲弄,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冷酷。
他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领口,清秀的面容在聚光灯下显得那样平静,却让赵泰瞬间如遭雷击。
“林……林辰!”
赵泰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那笑容在赵泰眼中,像是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魔,带着勾魂摄魄的冰冷。
随后,林辰抬起右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数百名江城地产大佬的注视中,他对着赵泰,做了一个缓慢而标准的“抹脖子”动作。
他的食指轻轻地划过自己的喉咙,眼神冰冷而充满了死亡的预告。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赵泰体内积压的所有怒火、恐惧、不甘、屈辱!
巨额的高利贷,祖宅的抵押,家族的希望,被枕边人背叛的愤怒,所有的压力化作一股逆血,从他心底深处,直冲脑门。
“林……林辰……”赵泰张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出眼前这个将他推入深渊的人。
然而,他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噗!”
紧接着,赵泰身体猛地一颤,一大口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套昂贵的西装,也溅落在被他视为生命的标书箱上。
“赵泰!”沈清歌尖叫一声,但她只是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赵泰在轮椅中剧烈抽搐了几下,双眼开始翻白,瞳孔逐渐涣散。
他的身体无力地滑落,最终,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会场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赵泰,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吐血倒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辰,此刻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缓缓放下手,嘴角那抹残忍的微笑缓缓收敛。
“赵总!”
“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赵泰的保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一边试图张开手臂,阻挡记者们疯狂涌来的镜头,“都滚开!不许拍!谁敢再拍,我们报警了!”
“赵氏集团的赵泰当场吐血昏迷!”
“竞标现场突发意外!赵氏集团濒临崩溃!”
“地王之争,赵泰血溅当场!”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赵氏集团崩溃的消息,正随着这些快门的咔嚓声,以最快的速度,像病毒一样传遍了全城。
“让开!让开!”保镖们推搡着记者,却也阻挡不住镁光灯的狂轰滥炸。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漩涡中心,林辰却显得格格不入的冷静。
他没有再看一眼地上生死不明的赵泰,而是转身,向着会展中心的出口方向缓缓走去。
拥挤的人群,记者,甚至是那些地产大亨们,仿佛感受到了林辰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战栗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就像摩西分海一般,一条宽敞的通道在他的面前延伸。
“辰……辰星资本的林总,您对今天的竞标结果有什么看法?”一名胆大的记者举着话筒,声音颤抖地问道。
林辰没有理会,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会展中心的大门。
他走到会展中心的大门口,此时外面的阳光正烈,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林总。”
一个略带沙哑,又充满敬畏的声音从林辰身后传来。
沈清歌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她面色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恭顺地站在林辰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伸出纤细的皓腕,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递到林辰面前。
“您……您刚才的动作,可能稍微弄脏了衣袖。”沈清歌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林辰。她注意到林辰微微抬手时,袖口处有一丝不明显的灰尘,那是刚才“抹脖子”动作时留下的痕迹。
林辰接过手帕,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那微小的接触让沈清歌的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他低头,用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
“你倒是细心。”林辰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沈清歌身躯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辰。“能为林先生效劳,是清歌的荣幸。”
擦拭完毕,林辰并没有将手帕还给沈清歌。
他只是随手一抛,那块洁白的手帕便轻飘飘地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旁边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没必要再留下。”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沈清歌耳中,让她心头一颤。
她不知道林辰说的是手帕,还是刚才那场闹剧,又或者,是她这个人。
林辰的目光透过玻璃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乱作一团的会展中心。
赵泰倒在血泊中,保镖们围成一团,记者们仍在疯狂抢拍,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救护车的警笛声隐约传来,但这一切,仿佛都与林辰无关。
他的眼神中没有复仇后的快感,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和居高临下的冰冷,仿佛他是一个冷眼旁观的观众。
这一刻,所有通过各种渠道,目睹了赵泰最终结局的人们都明白。
赵氏集团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这座城市,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走吧。”林辰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沈清歌身躯一颤,立刻应了一声:“是,林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快步跟上了林辰的脚步,亦步亦趋。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耀眼的阳光下,逐渐消失在会展中心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