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无声领域中,恐惧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在人群中肆虐。然而,就在全校师生都认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高阶恐怖袭击时,位于操场边缘负责灵力巡查的一名中年感知系老师,张伟,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手中的灵能罗盘此刻并没有像预警机制设定的那样指向校外的某个方位,那根原本应该稳定指示灵力来源的金针,此刻正在盘面上进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旋转。
张伟瞪大了眼睛,看着罗盘的异常反应,他拼命地对着身边的几名安保人员大吼,尽管听不到声音,但他夸张的口型和焦急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外部入侵!灵力源头就在我们内部!就在操场上!”
旁边的安保队长一把抓住张伟的肩膀,眼神凶狠地比划着,嘴唇快速开合:
“你说什么?在内部?你的罗盘是不是坏了?这种级别的静默结界,怎么可能是内部人员搞出来的?”
张伟一把甩开队长的手,双手捧着罗盘凑到队长眼前,神情激动地指着那根疯狂旋转后突然死死定格的指针,无声地咆哮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指针锁定了!就在那里!高三(2)班的队伍末尾!那个角落!源头就在那里!快跟我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安保队长看着罗盘上那纹丝不动的指针,脸色骤变。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如临大敌般拔出武器,跟着张伟向着那个被锁定的坐标冲去。
“都闪开!让开!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安保队员们面容狰狞地推搡着挡路的学生,在无声的世界里,他们的动作显得格外粗暴。学生们惊恐地向两侧退散,就像是被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通道。
“就在前面!只有十米了!大家小心,对方可能是极其擅长精神控制的高手!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
张伟一边向前冲,一边回过头对着队员们无声地警告。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剧烈跳动,因为他感觉到越是靠近那个角落,周围空气中的法则压制力就越是恐怖。
然而,当他们终于拨开最后一道人墙,气喘吁吁地冲到罗盘锁定的位置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中的敌人,或许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恐怖分子,又或许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邪恶术士。但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趴在课桌上,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睡得正香的学生——江川。
“这……这怎么可能?是个学生?还是个睡觉的学生?”
安保队长握着战刀的手僵在半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转头对着张伟无声地质问道:
“老张,你确定没搞错?这小子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连灵力护盾都没有开,他能是制造这种S级灾难的元凶?”
张伟没有理会队长的质疑,他的目光越过江川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那张静静贴在桌面上的黄色便利贴上。
那张纸片看起来普普通通,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安静”两个字,但在张伟的感知视野中,那张纸片周围几米内的空间仿佛被彻底凝固了,无数看不见的法则线条正以那张纸为中心,向着整个世界辐射着绝对的霸权。
“不……不是这孩子……是那张纸!是那张便利贴!天啊,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纯粹的规则具象化!”
张伟颤抖着伸出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对着周围的人大喊:
“别动他!都别动!那张纸上有古怪!这是规则类的力量!不是我们能理解的范畴!”
安保队长显然不信邪,他皱着眉头,试图上前一步查看究竟:
“一张破纸能有什么古怪?看我把它撕了,这鬼地方就能恢复正常了!”
“住手!蠢货!你会没命的!”
张伟猛地扑过去拦住了队长,随后他自己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感知灵力,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去触碰那张便利贴的边缘,想要解析其中的构造。
然而,他的指尖距离便利贴还有一寸的距离时,一股令人心悸的规则排斥力猛然爆发。
张伟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跌坐在地。他惊恐地看着那张毫无动静的纸片,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
“不可触碰……不可违逆……这是神灵的法旨……这是高位格的压制……我们都是蝼蚁……只要它想,我们瞬间就会变成哑巴,永远的哑巴……”
安保队长看到平日里沉稳的张伟竟然被吓成这样,一时间也慌了神,握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老张!你别吓我!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杀了这个学生吗?还是……”
就在这群全副武装的成年人围着一张课桌束手无策,恐惧在无声中发酵到顶点的时刻,一直趴在桌上的江川似乎是睡够了那个短暂的回笼觉。
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周围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
“嗯……”
江川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梦呓,当然,在这片领域里没人能听见。他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右手在桌面上随意地挥动了一下,那动作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烦人蚊子。
就是这随意的一挥,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了那张黄色便利贴的一角。
便利贴受力,轻轻地从桌面上翘起了一边,不再完全贴合桌面。
就在这一瞬间,那股笼罩全场、压制了数千人感官、让所有异能者都感到绝望的无形波动,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到底要怎么样才能……”
校长的怒吼声突然从主席台上传来,紧接着是扩音器里刺耳的电流啸叫。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声音了!”
“我的耳朵好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有声音了!风声!那是风声!”
蝉鸣声、风声、哭喊声、咒骂声,世间万物的声音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所有人的耳膜。
张伟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着周围嘈杂的喧闹,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醒来、正揉着惺忪睡眼的少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结束了……只是因为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