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衣女鬼被孟洋一声暴喝震住,悬在半空进退维谷,那一瞬的停滞,在常人眼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在陈肃眼中,却是生死攸关的破局良机。
“孟哥,雨辰,闪开!别挡着地气!”
陈肃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脑海中疯狂翻动着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陈氏手记》。
爷爷的笔记中曾记载过一篇名为《北斗注死》的残卷,专克这种怨气深重的厉鬼。
“肃哥,你要干嘛?拼命啊?”颜雨辰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一滚,还不忘把地上的法器踢开一条道。
“拼了!”
陈肃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猛地一咬舌尖。
“嘶——”
一股剧痛瞬间直冲天灵盖,那钻心的疼让他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集中到了极致。腥甜温热的液体立刻充满了口腔,那是饱含童子至阳之气的精血,是陈家男人最后的杀手锏。
陈肃左手死死攥着从兜里摸出的七枚乾隆通宝,右手成剑指,对着掌心猛地喷出一口血雾。
“噗!”
鲜红的血雾瞬间将那七枚铜钱染得通红。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陈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急促而高亢,双脚在泥泞中踏出罡步,不顾满身泥水,猛地半跪在地。
“孟哥,一定要顶住那一秒!别让她动!”陈肃大喊。
孟洋虽然不知道陈肃在搞什么名堂,但他选择无条件信任,双手持枪,怒目圆睁,对着那女鬼再次咆哮:“我就站在这!有种你冲老子来!我看你动不动得了!”
那女鬼似乎感应到了陈肃手中那股危险至极的气息,发出一声尖啸就要后撤。
“晚了!”
陈肃眼神如电,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结印,随后猛地一挥。
“着!”
七枚沾染了至阳精血的乾隆通宝,如同七颗红色的流星,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打入了女鬼正下方泥泞的土地之中。
这七枚铜钱并非乱扔,而是严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每一枚都入土三分,只露出方孔朝天。
“北斗注死,锁魂封煞!起!”
随着陈肃这声暴喝,那原本黑漆漆的地面仿佛通了电一般。
“嗡——!”
七枚铜钱之间瞬间流转起一道金色的微光,光芒虽微,却如同烧红的金线,瞬间勾连在一起,形成一座无形的“锁魂阵”。
金光冲天而起,直接从下方狠狠地撞击在红衣女鬼身上。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雷雨声。
那红衣女鬼就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的冰块,身上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煞之气,被这阵法金光冲刷得滋滋作响,瞬间消散了大半。
“我去!真神了!肃哥你这招比我那堆破烂管用多了!”颜雨辰看得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弄死她!弄死这脏东西!”
女鬼的身形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凝实的红色嫁衣变得破破烂烂,身体也开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忽明忽暗,那是魂体即将溃散的征兆。
陈肃跪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孟洋也松了一口气,垂下枪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小心!!!”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就在那女鬼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那张扭曲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怨毒至极的笑容,原本已经溃散的手臂猛地暴涨。
“陈家……该死!!”
那只枯瘦如柴的鬼爪,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竟然硬生生穿透了正在合拢的阵法金光,穿透了密集的雨幕,直奔陈肃而来!
太快了!
快到陈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肃儿!”孟洋想要扑过来,却已经来不及。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
陈肃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上面,又像是被一块万年寒冰刺入骨髓。
“呃啊!”陈肃捂着手臂,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向后栽倒在泥水中。
那只鬼爪在击中陈肃后,终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怨气,连同那个红色的身影一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肃哥!你没事吧!”颜雨辰吓疯了,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扶起陈肃,“伤哪了?快让我看看!”
孟洋也冲了过来,一把拉开陈肃那早已湿透且满是泥浆的袖子。
只见陈肃的左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是五道漆黑如墨的抓痕,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诡异的是,这伤口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散发着一股透骨的寒意,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僵硬,仿佛那一块肉已经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出血?”颜雨辰颤抖着手想要去碰,却被那股寒气激得缩了回来,“好冷!这伤口跟冰块一样!”
陈肃疼得冷汗直流,咬着牙看了一眼伤口,惨笑一声:“这是厉鬼留下的标记……也是诅咒。她是想告诉我,这事儿没完。”
孟洋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陈肃,这伤必须马上处理,不然要废!”
“现在顾不上这个。”陈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软,被孟洋死死架住,“棺材还没落地,奶奶还没入土……我不能倒。”
话音刚落,众人突然觉得周围一静。
刚才还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的天气,随着那红衣女鬼的消散,竟然诡异地停歇了下来。乌云散去的速度极快,甚至有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那片狼藉的泥地上。
“雨……停了?”抬棺的独眼龙杠夫从一旁的树丛里探出头,看着天空,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停了?”
“别愣着!起灵!上山!”陈肃咬着牙,推开孟洋的搀扶,用右手捂着剧痛的左臂,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走到那七枚已经变回普通模样的铜钱前,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阴冷地看向女鬼消失的虚空,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漆黑的抓痕。
“走好。”
陈肃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奶奶听,还是说给那个刚消散的女鬼听。
在这雨过天晴的诡异氛围中,陈肃怀抱灵位,带着一身的伤痛和那未知的诅咒,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