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真真那封声泪俱下的奏折递上去不过半日,皇帝的朱批便下来了,一个鲜红的“准”字,还附赠了全套省亲的皇家仪仗。
次日一早,浩浩荡荡的队伍便从宫门出发。
夏真真端坐在十六人抬的华美鸾轿之中,闭目养神。轿身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她知道,从她走出景仁宫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开演了。
当鸾轿缓缓停稳时,外面传来领头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真妃娘娘驾到!”
夏真真并未急着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掀开了轿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丞相府黑漆大门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从管家到小厮,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都到齐了。
然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那个身影上。
那人不是她记忆中那个身形孱弱、眉眼温柔的生母淑琬夫人。
而是一个身穿正红色撒花牡丹锦缎华服,满头金钗珠翠,打扮得比宫里某些正经主位娘娘还要张扬的妇人。
正是丞相府如今最受宠,也是实际上的当家主母,柳姨娘。
此刻,柳姨娘正满脸堆着谄媚入骨的笑容,膝行两步,摆出一副主母的姿态,热情洋溢地朝着轿门伸出手,声音大得足以让整条街都听见。
“哎哟,我的娘娘哎!您可算是回来了!妾身日盼夜盼,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快,让妾身扶您下轿,外面风大,仔细吹着了您金尊玉贵的身子!”
夏真真看着那身刺眼的正红色,又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坐在轿中,纹丝未动。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叮!检测到NPC‘柳氏’严重违规!服饰僭越,言行失据,已触犯《大梁礼法》第三卷第七条:妾室不得着正红,不得以主母自居,不得于正式场合居于主母之前。建议宿主立刻利用宫规进行打击,可有效树立威信,震慑宵小。】
夏真真心中冷笑。
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缓缓放下轿帘,隔着一层薄薄的锦缎,清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把冰刀,狠狠扎进了相府门前这片虚伪的热闹之中。
“放肆!”
柳姨娘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皇家威仪。
“本宫问你,柳氏!你是何等身份,竟敢身穿正红?《大梁礼法》写得清清楚楚,正红色,非皇家宗室、一品诰命及正室主母不可穿戴!你一个区区姨娘,竟敢将这等颜色穿在身上,招摇过市!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夏家是如何的嫡庶不分,尊卑错乱吗?”
“还是说,你觉得本宫如今是皇家贵妃,我夏家便能凌驾于国法之上,无视皇家礼法了?柳氏,你好大的胆子!”
一番话掷地有声,砸得相府门前死寂一片。所有下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柳姨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家里一向任性却没什么脑子的嫡女,进宫一趟回来,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句句都拿捏着国法宫规!
她慌忙跪直了身子,颤声辩解道:“娘娘息怒!娘娘您误会了!这,这身衣裳是……是老爷特许妾身穿的!老爷说今日娘娘回府是天大的喜事,府中当有喜气,才,才让妾身……”
“住口!”
夏真真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
“你的意思是,丞相大人的话,比国法还大?比皇家颜面还重要?好一个‘老爷特许’!看来本宫今日不只是省亲,还要替陛下好好看看,我夏家是如何将这朝廷法度视若无物的!”
她猛地一掀轿帘,露出一张美艳却冰冷的面容,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旁边随行的两名宫中粗使嬷嬷。
“刘嬷嬷,王嬷嬷!”
“老奴在!”两名身形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本宫记得,随行的仪仗里,带着《大梁宫廷礼仪大典》吧?”夏真真冷冷地问。
“回娘娘,带着的。”
“很好!”夏真真凤眼一眯,下达了命令,“那就请两位嬷嬷,按照大典中‘妾室僭越之罪’的条款,给这位不懂规矩的柳姨娘,好好地长长记性!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
条款中写明,当街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是,娘娘!”
两位嬷嬷领了命,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地走到柳姨娘身边。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想往后躲:“不!娘娘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哪里是宫中做惯了粗活的嬷嬷的对手?
其中一个嬷嬷上前,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另一个嬷嬷则扬起了粗糙宽大的手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丞相府大门。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
嬷嬷们手劲极大,每一巴掌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那清脆的巴掌声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节奏地在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跪着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柳姨娘起初还在哭喊求饶,几巴掌下去,就只剩下呜咽。她满头的珠翠被打得七零八落,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二十下打完,嬷嬷松开了手。
柳姨娘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多言一句,只是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直到此刻,夏真真才仿佛刚刚准备好下轿。她将手伸出轿外,身边的贴身宫女翠竹立刻心领神会地扶了上去。
她身着华贵的宫装,仪态万方,优雅地走下鸾轿,裙摆拂过地面,未起一丝尘埃。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柳姨娘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
这一番雷霆手段,给了整个丞相府一个狠狠的下马威,无比清晰地告诉了所有人。
她夏真真,今天回来,不是探亲叙旧的。
是来整顿家风,清理门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