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言并没有完全绝望,因为他们还有人证——那些曾经被宏图集团荼毒,饱受赵宏图罪行折磨的受害者们,他们将是揭露真相的最后一道防线。
“审判长,我方请求传唤下一位证人。”公诉人李薇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审判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全场。“传证人,王明。”
一个中年男人,身形有些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步履沉重地走上证人席。他就是王明,那个因为喝了宏图集团受污染奶粉,导致孩子肾脏衰竭的父亲。他不敢抬头看顾言,甚至不敢直视法官,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抠着裤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王明,他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紧张和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他心头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证人王明,请你如实陈述你所知道的一切。”李薇检察官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试图缓解王明的紧张。
王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是……是。”
“王明先生,请问您的孩子是否曾因食用宏图集团生产的奶粉,导致肾脏出现问题?”李薇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明。
王明猛地抬起头,眼神在顾言和赵宏图之间快速游移,最终又垂下。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王明先生,请您回答。”李薇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
赵宏图在被告席上,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轻松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他甚至还朝王明方向,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细微到几乎没人察觉,却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王明全身一颤,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恐惧:“我……我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都是气话,气急了胡说的。”
法庭内瞬间一片哗然,旁听席上的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顾言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王明先生,请您说清楚!”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指,您之前向检察机关提供的,关于宏图集团奶粉导致您孩子肾衰竭的口供,是假的吗?”
王明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看李薇的眼睛,更不敢看顾言那双充满疑问和震惊的目光。他只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法庭里:“我……我孩子生病,其实是……是自身体质的问题,医生也说,可能不是奶粉的原因……宏图集团,宏图集团已经给了我们……给了我们很大一笔人道主义赔偿,他们……他们对我们很好。我之前……我之前是因为想……想多要点钱,所以才……才诬告赵宏图先生的。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陈道明律师便带着胜利的微笑站了起来。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我方认为,证人王明先生的证言已经非常清楚。他已经明确表示,此前对赵宏图先生的指控,是基于个人贪婪的诬告。这足以证明,公诉方在此项指控上的基础是站不住脚的。”陈道明说道。
李薇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王明,声音中充满了愤怒:“王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孩子的情况,我们有详细的医疗记录!你之前也亲口承认过,宏图集团的奶粉就是罪魁祸首!你现在这样翻供,是在藐视法庭,是在包庇罪犯!”
王明被李薇的质问吓得一哆嗦,他下意识地看向赵宏图,后者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森然的得意。王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顾言死死地盯着王明,他看到了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恐惧,那恐惧不是来自法庭,而是来自更深层的威胁。他明白了,严正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阴险毒辣。
“公诉人请注意!”审判长的法槌重重落下,打断了李薇的愤怒,“请不要对证人进行恐吓和诱导。证人有权根据事实,修正自己的证词。”
“修正?!”李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审判长,这根本不是修正!这是赤裸裸的翻供!我方有证据证明,宏图集团的奶粉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已经有多名受害者!”
“公诉人,证据请在庭上提交,而不是在庭下进行揣测!”陈道明冷笑着反驳,“证人的证词,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反驳之前,应当被采信。如果公诉方无法提供新的、具有说服力的证据,那么我们只能认为,证人王明先生的证词是真实的。”
法官合议庭的成员们开始低声讨论,他们的眉头都紧紧地拧在一起。审判长脸色铁青,他再次敲响法槌,目光严厉地看向李薇。
“公诉人,如果证人无法提供有效证词,本庭将不得不重新评估本案的可诉性。这关系到司法资源的合理运用,也关系到被告人的诉讼权利。”审判长的话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意味。
顾言看着王明那张愧疚而又无奈的脸,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王明不是自愿翻供的,他一定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他想起了严正惯用的手段,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
紧接着,后续传唤的两名证人,也接连上演了同样的“戏码”。
一位是宏图集团的前财务总监,本应提供赵宏图非法经营的直接证据。他上庭时小心翼翼,眼神闪烁,最终却声称自己长期患有记忆障碍,对宏图集团的财务细节“记忆模糊”,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
“我……我真的记不清了,审判长。我最近一直在服用治疗记忆衰退的药物,很多事情都混淆了……”前财务总监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比王明更多。
另一位是“波塞冬号”事件中一位受害者的家属代表,他的亲人在那场混乱中失踪。他本应指控赵宏图的故意杀人罪。然而,他上庭后,却只是对着法庭深深鞠躬,语气悲痛却又带着几分麻木地说道:“我的亲人失踪,我很痛苦。但……但当时情况混乱,我无法确定是谁造成的。宏图集团已经向我们表达了深切的歉意,并提供了非常优厚的赔偿。我们家属……我们家属已经接受了。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我们……我们也不想再追究了。”
顾言看着那些证人,他们眼神中的恐惧、愧疚和绝望,无一不在诉说着严正的强大。他知道,那些所谓的“人道主义赔偿”和“记忆模糊”,背后是装满现金的箱子,是孩子上学路上的偷拍照片,是家人安危受到威胁的恐惧。
法庭内的风向彻底逆转。原本对赵宏图的指控,此刻显得摇摇欲坠。赵宏图坐在被告席上,看着顾言和李薇那焦急而又无力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充满了嘲讽和得意,仿佛在宣告,他赵宏图,是不可撼动的。
顾言看着那些满脸愧疚却又无可奈何的家属,他们曾经是他的希望,现在却成了他面前无法逾越的障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清楚地看到,法律的尊严,在权力和恐惧的无形碾压下,正在被无情地践踏。
“审判长,鉴于目前证人证词的混乱以及控方无法提供有效证据,我方请求法庭考虑休庭,并重新评估本案的可诉性!”陈道明再次起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已经提前宣告了胜利。
审判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顾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公诉方此刻已经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