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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十三号床

以身诱捕 辞挽挽吖 2026-01-20 17:25

市精神卫生中心,重症监护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安静,也是最喧嚣的地方。厚重的隔音墙将外界的车水马龙隔绝,却关不住墙内那些破碎灵魂发出的嘶吼。
走廊尽头的铁门上,用红色油漆刷着一个醒目的数字:13。
“新来的,把药送进去。”护士长冷着脸,将一个不锈钢托盘递给身后的实习小护士,“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把药放下就出来,千万别和他搭话。”
小护士有些紧张地接过托盘,透过铁门上的探视窗往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护士长,这个病人……就是新闻里那个大学教授?那个做非法实验的变态?”
“嘘,小声点。”护士长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什么教授,现在就是个疯子。真是因果报应,以前他经常借着‘心理咨询’的名义来咱们这儿挑选‘特殊的病人’做研究,现在好了,自己住进来了。”
“挑选病人?”小护士倒吸一口凉气,“这床位……”
“没错,十三号床。”护士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扇门,“这以前是他最喜欢的观察室,专门关那些也是精神分裂最严重的患者。现在,轮到他自己住了。”
小护士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打开了门锁。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排泄物、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穿着只有重症患者才会穿的束缚衣,头发被剃光了,露出了布满抓痕的头皮。曾经那双总是藏在金丝眼镜后、闪烁着精明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空气中的虚无。
“不要……不要过来……”
宋清河整个人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尽管双手被束缚衣绑在身后,他还是拼命地想用肩膀去蹭自己的耳朵,仿佛那里正钻进什么可怕的虫子。
“宋先生,吃药了。”小护士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这一声却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宋清河的恐惧。
“啊啊啊啊——!!”
宋清河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他惊恐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喊了!求求你们别喊了!”
宋清河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磕头,额头撞在墙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是谁?赵野?你是赵野对不对?”
他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随即又换上一副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厉鬼索命。
“不……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心理脆弱……别抓我的脚!滚开!那是幻觉!都是幻觉!”
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一个月过去了,那种被千万倍放大的“深渊回响”依然没有停止。
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周围哪怕有一丁点细微的声响,在他的听觉神经里都会被扭曲成无数受害者的哭嚎、诅咒和质问。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数据”的痛苦,如今化作了无形的声波利刃,日复一日、永无止境地切割着他残存的意识。
“路鸣……路鸣你别看着我……”
宋清河突然翻身滚倒在地上,像条蛆虫一样蠕动着,嘴里吐着白沫,语无伦次地嘶吼,“我错了……我不该选你……我不该做那个实验……别唱了!别唱那个旋律了!那是刀!那是刀啊!!”
小护士吓得手一抖,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宋清河听来,简直如同核弹爆炸。
他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窒息声,彻底陷入了新一轮的癫狂之中。
这便是他的结局。
在这个他曾经用来物色猎物的牢笼里,他成为了唯一的、永远无法毕业的失败品。
……
……
同一个午后,距离精神卫生中心二十公里外的大学校园。
阳光穿透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叶,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偶尔有一阵热风吹过,卷起几张飘落的宣传单。
虽然推迟了一个月,但毕业季终究还是来了。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学生,他们笑着、闹着,把学士帽高高抛向天空。那些曾经笼罩在校园上空的阴霾、恐惧和关于“自杀诅咒”的流言,似乎随着宋清河的倒台和时间的流逝,已经被这盛夏的烈阳蒸发得一干二净。
教学楼下的长椅上,江驰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身边的林呦。
“刚才辅导员还在群里艾特我,问我真的不参加毕业典礼了吗?”江驰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从前总是萦绕在他眉宇间的戾气,如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你怎么回的?”林呦接过水,握在手里感受着瓶壁传来的凉意。
“我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儿,没空听校长念稿子。”江驰耸了耸肩,侧过头看着林呦,“而且,比起在那儿假笑合影,我觉得坐在这儿吹吹风挺好的。”
林呦转头看他。
这一个月来,江驰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那晚在大礼堂发泄出了积压多年的愤怒,再加上这一个月来林呦利用温和的“通感”引导配合药物治疗,他那严重的躁郁症终于趋于稳定。
虽然偶尔还是会暴躁,但那种随时想要毁灭世界的疯狂眼神,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的药吃了吗?”林呦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吃了,吃了。”江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分装药盒晃了晃,“林医生,你现在比我妈管得还宽。我现在情绪稳定得很,甚至觉得那些大喊大叫的毕业生有点吵,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林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算。如果你能忍住不揍那个正在踢垃圾桶的男生,就算更大的进步。”
江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一个男生因为拍照姿势摆不好正在发脾气踢垃圾桶。
他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幼稚。老子现在修身养性,不跟这种小屁孩一般见识。”
说完,他收回目光,语气突然沉静下来:“那个老东西……听说彻底疯了?”
林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顶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警方通报了。大脑受到不可逆的声波损伤,重度精神分裂,加上幻听。他现在住在十三号床,那地方你应该听说过。”
“呵,十三号床。”江驰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那是他以前把‘不听话’的实验品送去的地方。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呦,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小心翼翼:“那你呢?事情都结束了,你……还好吗?”
林呦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看着阳光透过指缝落在掌心的光斑。
“我不知道。”林呦轻声说道,“就像是一场跑了很久的马拉松终于到了终点,身体停下来了,但心还在惯性地跳动。总觉得……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完。”
江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顺着林呦的视线,看向了那栋最高的实验教学楼。
那是路鸣坠落的地方。
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你要去那里?”江驰的声音紧了紧,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我陪你。”
“不。”
林呦摇了摇头,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江驰,“江驰,我想一个人去。”
“为什么?”江驰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不放心,“那地方……虽然封锁解除了,但毕竟……”
“毕竟死过人,对吗?”林呦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她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不怕。路鸣是在那里离开的,有些话,只能我和他两个人说。”
江驰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只有黑白两色的眼睛,如今映着蓝天白云,还有他的倒影。坚定,清澈,不容置疑。
良久,江驰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重新坐回长椅上,仰起头,用一种看似满不在乎实则掩饰担忧的语气说道:
“行吧。也就是你,换个人敢这么命令我,早挨揍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我就在这儿等你。如果不下来,我就冲上去把门拆了。”
“好。”
林呦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栋巍峨的教学楼。
穿过热闹的人群,走进阴凉的大厅,喧嚣声逐渐被抛在身后。
电梯在一年前出事后就停运了,林呦沿着步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上一层,周围就安静一分。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窗户透进来的光束中飞舞。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一个月来,学校似乎刻意遗忘了这栋楼。除了必要的清洁,很少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终于,林呦站在了通往天台的最后一级台阶前。
面前是一扇沉重的、生了锈的灰色铁门。门上贴着的“禁止入内”封条已经被风吹得卷起了边角,露出下面斑驳的漆面。
林呦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而有力。
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或是悲伤,反而有一种要去见老朋友的平静。
她在通感的世界里无数次“看”到过这扇门,在路鸣残留的记忆里,在宋清河狰狞的回忆里。
而现在,她终于亲自站在了这里。
“路鸣……”
林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凉粗糙的门把手。
“咔哒。”
生锈的锁芯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林呦用力一推。
“吱呀——”
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外打开。
一股强劲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带来了高处独有的、凛冽而自由的气息。
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林呦微微眯起眼,跨过了那道门槛。
去寻找那个迟到了整整一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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