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亡艺术品

“起来，把裤子拧干。好戏才刚刚开场。”
“想知道如果刚才你没停下来，现在会是什么下场吗？”
沈听澜的声音穿透了潮湿的空气，他没有给阿豪任何喘息的机会，弯腰从泥泞中抠出一块棱角分明的青石，那石头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表面甚至还带着锋利的断茬。
阿豪刚把裤管里的泥水拧了一把，闻言惊恐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抗拒：“大哥！这时候就别做实验了行不行？咱们赶紧撤吧，回村里找个明白人问问不行吗？这地方邪门得我都快尿血了！”
“看着。”
沈听澜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手腕猛地发力，那块青石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向前方红绸阵最密集的区域。
“咚！”
石块撞击在其中一条绷直的红绸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静止的红绸阵仿佛被这一击彻底激活，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块石头触碰红绸的刹那，并没有被弹开，而是瞬间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数十条原本平行绷直的红绸，在眨眼间改变了轨迹，它们不再是静止的线条，而是变成了疯狂挥舞的鞭影。
“呼——啪！”
空气中爆发出可怕的破空声，几十条红绸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力学轨迹交错绞杀，瞬间将那块青石包裹在中心。紧接着便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块坚硬的青石在红绸的疯狂绞动下，竟然被生生勒碎，化作无数碎石屑飞溅开来。
阿豪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凉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这特么是绞肉机吗？这红布条子是钢丝做的吧？刚才我要是冲进去了，是不是也成这堆碎渣子了？”
沈听澜看着那一地碎石，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狂热笑意，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设计者的惊叹：“果然如此，这简直是艺术品。阿豪，你看清楚了吗？这根本不是鬼怪作祟，而是一套精妙绝伦的‘机械舞美’系统。”
“舞美？谁家舞美是要命的啊！大哥你是不是吓傻了？”阿豪崩溃地大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沈听澜上前一步，指着头顶那些在风中微微摇晃的树冠，语速极快地解说起来，仿佛正在给自己的学生拆解一个经典的舞台案例：“你感受一下现在的风向。山风吹动树冠，树冠作为巨大的受力杠杆，拉动了隐藏在枝叶深处的丝线。这些丝线连接着红绸内部的滑轮组，将风能转化为了动能。刚才那块石头只是打破了平衡的那个支点，一旦平衡被打破，积蓄在系统里的势能就会瞬间释放，形成刚才那种绞杀的效果。”
他说着，甚至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线条，眼神灼灼地盯着那些还在微微颤动的红绸：“哪怕是最顶级的现代舞台机械师，也不一定能设计出如此完美的纯物理传动装置。没有电力，没有马达，完全依靠山风和重力，却能做到如此精准的触发。你看那个节点，那个位置绝对埋着一组万向轴承，否则红绸不可能做出那种回旋的动作。这设计者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阿豪看着沈听澜那副痴迷的样子，只觉得比看见鬼还可怕。他咽了口唾沫，带着哭腔说道：“哥，亲哥！你是来探险的还是来做学术研究的？那是个陷阱啊！是杀人机关啊！你还有心情推算轴承？咱们快跑吧，求你了，这直播我不做了，钱我也不要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跑？往哪跑？既然进了这‘剧场’，不看完这出戏怎么行？”沈听澜此时完全沉浸在破解机关的快感中，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早已被专业领域的兴奋所压倒。
阿豪见沈听澜完全听不进去，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再也不敢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先逃出这个红绸阵。
“你疯了！我不陪你疯！我要回家！”
阿豪大吼一声，手脚并用想要从泥坑里爬起来。但因为刚才吓得腿软，再加上地面湿滑，他刚起到一半，脚底又是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哎哟！”
慌乱之中，阿豪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他的手好死不死地一把抓住了旁边一棵枯树上垂下来的一块巨大的红绸。
这块红绸比其他的都要宽大厚重，看起来像是某种旌旗，一直垂到离地不到半米的位置。
“别碰那个！”沈听澜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厉声喝止。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阿豪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骤然施加在那块红绸上，只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崩”的一声脆响。
那红绸内部隐藏的丝线毕竟经历了岁月的侵蚀，早已老化不堪，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瞬间拉扯力。
丝线崩断。
“哗啦——！”
伴随着一声布料滑落的巨响，那块巨大的红绸失去了支撑，像是一张褪去的幕布，直接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将阿豪整个人罩在了下面。
“啊！救命！有什么东西砸我不身上了！好沉！好臭！”
阿豪在红布底下拼命挣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沈听澜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红绸的一角，用力将其掀开。
“出来！”
随着红布被掀开，阿豪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钻了出来，满脸都是惊恐的鼻涕眼泪。
然而，当沈听澜和阿豪看清那红布褪去后，原本被包裹在其中的物体时，两人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机关，也不是木头。
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被红绸层层包裹、悬挂在树上的干尸。
但这具尸体并不像普通的干尸那样化为白骨，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深褐色。
它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因为风干而收缩，显露出狰狞的肌肉纹理，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块风干多年的老腊肉。表面甚至还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油脂味和特殊的香料气息。
尸体保持着一种双手合十、双腿盘坐的姿势，如果不是那干瘪恐怖的面容和空洞深陷的眼窝，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正在修行的老僧。
阿豪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这具就在自己鼻子底下的干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导致的气管痉挛。
“这……这是……”阿豪指着干尸，手指剧烈颤抖。
沈听澜眯起眼睛，并没有像阿豪那样失态，他蹲下身子，凑近观察那具干尸的质地，甚至伸出手指在干尸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即使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坚韧如牛皮般的触感。
“这不是自然腐烂。”沈听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这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理的‘肉身佛’工艺，先用草药浸泡，再用油脂封存，最后风干塑形。这具尸体至少在这里挂了几十年了。”
“几……几十年？”阿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比哭还难听，“谁会把死人做成腊肉挂在树上啊？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沈听澜站起身，目光扫视周围那些尚未掉落的红绸，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这块红绸里包着的是尸体，那么这片林子里成百上千条红绸里，包着的又是什么？”这句反问如同惊雷一般在阿豪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猎猎声响的红绸，此刻在他眼里，哪里还是什么祈福的丝带，分明就是一个个悬挂在半空中的裹尸袋。
“你是说……”阿豪的牙齿开始疯狂打架，“这里……全是死人？”
沈听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工兵铲，指向了前方更深处的黑暗：“看来我们不是闯进了什么陷阱，而是闯进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停尸房。走吧，我有预感，这个‘肉身佛’只是看门的，真正的主角还在后面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