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说完就伸出手，毫无顾忌地直接拔出了插在腐烂馒头中央的那根惨绿色香烛。
“别急着吐，这顿饭的餐具还没检查完。”
沈听澜将燃烧的蜡烛举到眼前，盯着那跳动的幽绿色火苗，那火焰并没有寻常蜡烛的温度，反而散发着一股透骨的阴寒。
“你看这火苗的颜色和燃烧速度。普通的石蜡燃烧是黄色火焰，但这根蜡烛烧得极快，且伴有绿色的边缘光晕。这是因为烛芯里掺杂了高浓度的白磷和尸油。尸油助燃，白磷发光，这东西在古代也是一种计时器，但这根的刻度被故意调快了。这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或者说这出戏的时间，会非常紧凑。”
沈听澜说完，随手将还在燃烧的蜡烛倒插回那盘带毛的生肉上，滋的一声，滚烫的蜡油滴在生肉表面，腾起一股焦臭的黑烟。
“再看看你屁股底下的椅子。试着站起来看看。”
阿豪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像是被焊死在地面上一样，椅子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这椅子太重了？”阿豪双手撑着扶手，用尽全力想要挪动身体，却听到座椅下方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
“不是重，是锁死了。”
沈听澜弯下腰，手指在椅子底部的红木横梁上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一排冰冷的金属卡扣。
“这下面装了液压式的单向卡扣装置，一旦受力坐下，卡扣就会自动咬合地面上的凹槽。这种设计通常只出现在过山车或者死刑电椅上，目的是为了防止上面坐的人因为恐惧而剧烈挣扎，或者中途逃跑。”
“你说什么？电椅？！”
阿豪惊恐地回过头，想要寻找退路，却发现身后的景象比椅子本身更让人绝望。
就在他们入座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原本散落在广场四周的那些“死肉村民”，此刻已经全部围了上来。
数百个面色惨白、涂着腮红的死人，肩并肩、踵接踵地挤在两人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他们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人肉高墙，将那张八仙桌和戏台之间的狭小空间死死封锁。无数双呆滞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两个人，那眼神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死物的冷漠。
“沈哥，他们围上来了！他们要动手了！”阿豪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带动着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听澜却依旧淡定。他慢条斯理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着刚才触碰过尸油蜡烛和椅子的手指，仿佛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餐前仪式。
“不用慌，他们暂时不会动。他们是围墙，也是监工，职责只是确保祭品不会跑出盘子。阿豪，你知道在冥戏的行话里，我们坐的这个位置叫什么吗？”
“叫什么？送命席吗？”阿豪绝望地问道。
“叫‘寿席’。”
沈听澜将擦脏的湿巾扔进那盘腐烂的苹果里，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前方黑暗中的戏台。
“在正常的宴席里，寿席是给德高望重的老寿星坐的，寓意添福添寿。但在这个充满了悖论和反转的封门村剧场里，这个词的意思被颠倒了。这里的‘寿’，不是长寿的寿，是折寿的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来享受的，而是作为压轴的祭品，要在戏唱到最高潮的时候，把自己的阳寿献祭给台上的角儿。简单来说，这是给即将送命的牲口坐的专席。”
“我不要折寿！我也不当牲口！我要起来！”
阿豪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椅子的束缚，但那红木太师椅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就在阿豪挣扎的瞬间，原本还能依稀看到轮廓的村落，突然彻底陷入了黑暗。
那不是普通的夜色降临，而是一种如同墨汁般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的光线。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阿豪的喘息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别动。大幕拉开了。”沈听澜低声喝道。
话音未落。
“噗！噗！”
两声令人牙酸的爆燃声毫无征兆地在黑暗中炸响。
戏台左右两侧的立柱旁，突然窜起两团半人高的幽绿色火焰。
那火焰并非静止燃烧，而是在剧烈地跳动翻滚，发出“噼啪、噼啪”的油脂爆裂声。惨绿色的火光瞬间将那座发黑的柏木戏台照亮，光影摇曳之间，整个戏台仿佛变成了一座悬浮在阴曹地府的鬼殿。
借着这诡异的绿光，阿豪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戏台正中央那块原本垂落的白色幕布，此刻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绷紧了。
在那半透明的白色幕布后方，几盏强光灯骤然亮起，将几个漆黑的剪影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阿豪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
幕布后的那些影子，看起来像是人，但身体比例却扭曲到了极点。
它们的头部巨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就像是顶着一个个巨大的南瓜。而它们的手臂更是长得吓人，垂下来的时候几乎超过了膝盖，手指细长如钩，关节处呈现出一种反人类的折角。
“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像是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随着鼓点，那些幕布后的黑色剪影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
它们的动作根本不像活人，肢体僵硬而夸张地甩动着，长长的手臂在空中挥舞，做出一个个类似于皮影戏却又比皮影戏更加疯狂狰狞的动作。那些巨大的头颅随着身体的扭动左右摇摆，仿佛随时都会从脖子上折断掉下来。
沈听澜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在绿火映照下群魔乱舞的诡异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肯露面了。这是‘皮影煞’。看来今晚这出戏的演员，长得确实有些对不起观众。”
鬼戏行
天蓬元帅
2026-01-20 18: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