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错位杀机

“咔嚓。”
一声类似于枯树枝折断的脆响在死寂的戏台上方炸开。
阿豪浑身一僵，手中的工兵铲差点滑落，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三个原本垂首静立的无面傀儡，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哥，你听见了吗？刚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对吧？”
“不是骨头，是机关绞盘咬合的声音。注意看他们的脖子。”
沈听澜稳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两人对话的瞬间，台上那三个身穿明代戏服、四肢反关节扭曲的傀儡，突然动了。
它们的身体并没有转身，依旧面朝幕布深处，但那颗光秃秃的头颅却猛地发力，以一种活人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顺时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种平滑且毫无阻滞的旋转，伴随着颈部传来的机械摩擦声，让这三个没有五官的“白板脸”，瞬间正对上了台下的沈听澜与阿豪。
明明没有眼睛，但阿豪却感觉到那三张惨白的纸面上，似乎有无数道恶毒的视线正在贪婪地舔舐着他的皮肤。
“他们在看我！沈哥，那东西绝对在看我！那张白纸下面有东西！”阿豪歇斯底里地吼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去，椅子的腿脚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镇定点。那是红外感应或者是热成像追踪。只要你是活人，只要你有体温，在他们的‘视野’里就是最显眼的靶子。”沈听澜冷冷地打断了阿豪的恐慌，“演完了剥皮，现在该轮到‘选材’了。看来这出戏的下一幕，需要新鲜的道具。”
话音未落，戏台两侧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突然像是被狂风卷起，火舌猛地窜高了数尺。
借着这暴涨的绿光，那厚重的幕布后方突然涌动起一阵剧烈的黑暗波纹。
“来了！”沈听澜低喝一声。
几道漆黑如墨的影子，像是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幕布后方窜了出来。
这些影子被绿色火光极度拉长，完全违背了光影投射的物理规则。它们并非贴地而行，而是像是有实体的黑色蟒蛇，在半空中蜿蜒扭曲，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径直扑向了坐在前排的阿豪。
“啊——！别过来！滚开！”
看着那几道黑影张牙舞爪地直奔自己的脖颈而来，阿豪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那种极度的应激反应让他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紧紧握住那把开了刃的工兵铲，面目狰狞地咆哮着。
“老子跟你们拼了！管你是人是鬼，都给我死！”
阿豪怒吼着，腰部发力，手中的工兵铲带着呼啸的风声，以一记标准的劈砍姿势，狠狠地迎着那扑面而来的黑影砍了过去。
这一铲子势大力沉，哪怕是一头野猪，在这一击之下也得皮开肉绽。
“阿豪！住手！那是假的！”沈听澜瞳孔猛缩，厉声喝止。
但已经太迟了。
处于极度恐惧中的阿豪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他的眼中只有那即将勒断他脖子的黑色鬼影。
“噗！”
这一铲子结结实实地砍了下去。
然而，预想中刀刃入肉的闷响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阻滞感。
那把锋利的工兵铲就像是划过了空气，直接穿透了那看似狰狞恐怖的黑影躯干。
阿豪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控，身体随着惯性向前猛冲。
“咚！”
一声巨响。
工兵铲重重地砍在了八仙桌前方的空地板上，激起一片飞溅的陈年木屑。阿豪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穿……穿过去了？”
阿豪顾不上疼痛，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那道被他“砍断”的黑影，竟然毫发无伤。它依旧悬浮在半空，那如同鬼爪般的前端还在继续向他逼近，距离他的喉咙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物理攻击无效？真的是鬼？真的是鬼魂？”
阿豪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工兵铲哐当一声掉落。面对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超自然存在，人类最原始的无力感瞬间吞噬了他。
“蠢货！我都说了是假的！”
沈听澜依旧端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变动分毫。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死死盯着戏台两侧的光源和那几道黑影的轨迹，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沈哥救我！这东西要掐死我了！我动不了了！”阿豪看着那黑影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皮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睁开眼！别像个娘们一样等死！”沈听澜厉声骂道，“如果那是真的鬼魂，你现在早就凉透了！动动你的脑子，为什么它扑了这么久还没碰到你？”
听到这话，阿豪猛地睁开眼。
果然，那道黑影虽然看起来近在咫尺，那爪子甚至已经“穿过”了他的衣领，但他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窒息感，甚至连一丝触碰的感觉都没有。
那黑影就像是一个全息投影，正穿过他的身体，投射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它穿过我了？”阿豪目瞪口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
“因为你的眼睛欺骗了你。”
沈听澜抬起手，指了指戏台边缘的一块反光铜镜，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你看那两团绿火的位置，再看幕布后方那个隐蔽的透镜装置。这是一种极为精妙的光学陷阱，利用多重光源和透镜折射，制造出了视觉错位。”
“什么意思？你是说它是幻觉？”阿豪一脸茫然，但恐惧感明显消退了不少。
“不是幻觉，是物理意义上的视差。你在水里插一根筷子，筷子看起来是折断的，这就是折射。而这里的布置更加高明，它利用了菲涅尔透镜原理，把实体的影子投射到了你面前两米的位置。”
沈听澜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支红色的激光笔，啪的一声打开开关。
红色的激光束如同利剑一般刺破黑暗，并没有射向阿豪面前的“鬼影”，而是射向了阿豪左侧两米开外的一片空地上。
“看清楚了。你眼睛看到的鬼影在你面前，但制造这个影子的实体，或者说真正想要攻击你的东西，实际上站在那个位置！”
随着红色激光点的落定，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那个方位原本看起来空荡荡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那里有人！”阿豪惊呼道。
“那是使用了吸光材料涂层的机关臂，或者是穿着特制隐身衣的‘场务’。他们利用影子吸引你的注意力，诱导你攻击空气，消耗你的体力，并且让你在恐惧中露出破绽。”
沈听澜收起激光笔，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鬼打墙’的科学解释版。阿豪，站起来，把你掉在地上的铲子捡起来。既然知道了原理，这就不再是灵异事件，而是一道简单的几何题。”
阿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工兵铲，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愤怒。
“你是说，刚才我像个傻子一样砍空气，其实是有个王八蛋躲在旁边看笑话？”
“没错。而且那个王八蛋现在的距离，正好在你铲子的攻击范围内。只要你往左偏转三十五度，不需要瞄准影子，只需要对着那片虚空狠狠劈下去。”
沈听澜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引导着阿豪的杀意。
“这里的光线在误导你，你的大脑在欺骗你，但数学不会骗人。阿豪，修正坐标，左偏三十五度，高度一米二，全力挥砍。让我听听，到底是鬼影硬，还是那藏头露尾的鼠辈骨头硬。”
阿豪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沈听澜指示的那个空无一人的方位。
他双手握紧铲柄，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问道：“沈哥，你确定吗？要是砍空了，我这老腰可受不了第二次。”
“若是砍空了，我把这把椅子吃了。”沈听澜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信你这一回！”
阿豪咆哮一声，不再理会面前那张牙舞爪的虚假黑影，而是猛地转身，腰部发力，手中的工兵铲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地劈向了左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