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夜,已深。
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皇帝萧元其疲惫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面前的桌案上,奏折堆积如山,每一本都代表着一桩需要他裁决的国事。
“户部又在哭穷,请求加征商税。朕的这些爱卿,除了会跟朕要钱,还会做什么?”萧元其烦躁地将一本奏折丢在一旁,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还有西北,战报一日三传,军饷却迟迟未到。一群饭桶!”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无人能解的孤寂与压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暗处,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着一份用黑漆蜡封的密折。
萧元其连眼皮都未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又是哪里不安分了?说吧,是哪家王爷又在封地豢养私兵,还是哪位言官又想用唾沫淹死朕?”
暗卫首领沉默地跪着,将手中的密折又往前递了递,姿态恭敬,却未发一言。
萧元其这才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密折,语气中满是漫不经心:“丞相府?夏弘道那个老狐狸的府邸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他那个宠妾又争风吃醋,或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又在外面惹了祸。这种鸡毛蒜皮的家务事,也值得动用最高级别的密报来烦朕?”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了密折的蜡封,懒洋洋地展开。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今夜无数烦心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密折上的第一行字时,他那原本慵懒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贵妃夏氏回府省亲,手持……鸡毛掸子,当众痛殴其胞弟夏诚,致其跪地求饶?”
萧元其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鸡毛掸子?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夏真真在宫里那副弱柳扶风、矫揉造作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将她与手持凶器痛殴亲弟弟的悍妇联系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精彩。
“贵妃怒斥其父,勒令管家搬来五年账册。于庭院之中,以一盏茶的功夫,单手翻阅账册六十本,精准报出柳姨娘与管家贪墨款项,数额精确到文钱?”
“单手翻阅?”萧元其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还会查账?而且是在一盏茶的时间内?这怎么可能!难道她长了一双算盘手不成?”
密折的最后,详细描述了夏真真如何威逼利诱,迫使她那个爱惜羽毛胜过一切的丞相父亲,当场收回了柳姨娘的管家权,并将其禁足。
当萧元其看到“贵妃将柳姨娘私库尽数抄没,金银财宝堆满庭院,而后强制将地契与一半现银划归其母名下,另一半则毫不客气,尽数收入囊中”的描述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御书房内突兀地响起。
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仿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他脑海中,那个一见到他就双眼含泪,抱着他的大腿哭诉“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的女人,此刻在密折的文字描绘下,竟然变得如此生动鲜活,张牙舞爪。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萧元其合上密折,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朕还以为,她不过是个空有美貌,心胸狭隘的蠢女人。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六亲不认的……小财迷。”
他对那依旧跪在暗处的暗卫首领说道:“你瞧瞧,朕的这位贵妃,回一趟娘家,简直比朕派兵抄了贪官的家还要热闹。为了钱,连亲爹都敢威胁,连亲弟弟都下得去手。这哪里是蠢钝恶毒,这分明是贪财贪得理直气壮,手段高明得有些可爱了。”
暗卫首领依旧沉默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萧元其却自顾自地说得兴起:“朕现在倒是好奇了。她查抄了柳姨娘的私库,得了那么多钱,她要拿来做什么?难道还想在宫里置办产业不成?”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忍不住地期待起来。这个夏真真,似乎与他之前所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她不哭不闹,不争宠固位,她只对钱感兴趣,而且是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去获取。
这份突如其来的兴趣,让他破天荒地,没有去追究夏真真借皇贵妃之势压人,扰乱相府安宁的罪责。在他看来,夏弘道那个老狐狸,也确实该有人治治他了。
“罢了。”萧元其将那份密折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此事,朕就当不知道。朕倒是想看看,朕这位爱财如命的贵妃娘娘,带着她那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宫之后,还能给朕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本沉重的心情,此刻竟变得轻松无比。他甚至觉得,连批阅奏折,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