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并肩作战

“太医！太医在哪里！全都给朕滚过来！”
萧元其雷霆般的怒吼声，像一盆冷水浇在夏真真昏沉的脑袋上。她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放大的、布满惊恐与汗珠的老脸。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为首的太医张院判声音都变了调，颤巍巍地就要伸手给她诊脉。
“你们离我远点！”夏真真下意识地一缩，满脸嫌弃，“一个个围在这里挡着光，是想把我直接闷死好回去交差吗？”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床榻上，而那个本该在皇宫里处理政务的“狗皇帝”，此刻正站在床边，一脸铁青地瞪着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太医。
确认不是幻觉，夏真真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萧元其？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京城里的奏折都批完了？还是说太医院那群老头子终于把你给气出宫了？”
萧元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后怕，沉声说道。
“你还敢说！夏真真，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死了！朕看你是不要命了！”
“我差点死了，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男人没用？”夏真真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我要是死在这里，你这个皇帝脸上就有光了？到时候史书上记一笔，废妃夏氏因救灾不力，以身殉职，而我大梁天子，高坐宫中，无动于衷。你觉得好听吗？”
“你！”萧元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夏真真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既然来了，就别杵着当门神。我这里缺人手，不缺看热闹的。你要是真有心，就换身衣服，过来帮忙。”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秦风和几名太医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让九五之尊，天子龙体，去干粗活？这废妃是疯了吧！
萧元其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他本以为会看到她的惊慌、感动或是后怕，却没想到迎来的竟是如此直白地征用。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和污渍时，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好。”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朕帮你。但是，你必须先喝了这碗参汤，再休息一个时辰。”
“成交！”夏真真爽快地答应。
半个时辰后，大梁朝最尊贵的皇帝陛下，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色龙袍，换上了一件夏真真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粗布短衫。那衣服明显有些短小，穿在他高大的身材上显得有些滑稽，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夏真真还亲手递给了他一个同款的白色布条。
“戴上。这是我特制的，能隔绝大部分毒气。以后在疫区，这就是你的护身符。”
萧元其看着她脸上那个同款的“口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鬼使神差地觉得这东西顺眼了不少，依言戴了上去。
“好了，皇帝陛下。现在，你的第一个任务，”夏真真指着院子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药材麻袋，“看到那些了吗？把它们全部搬到药庐那边去，分门别类放好。”
秦风一个箭步冲上来。
“娘娘！这种粗活，让属下来！”
“你？”夏真真斜睨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搬到天黑也搬不完。他，”她指了指萧元其，“身强体壮，正好当个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在众人惊掉眼球的注视下，萧元其生平第一次干起了粗活。他沉默地扛起一袋沉重的药材，一步步走向药庐。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但他没有一句怨言。
接下来，他又被指挥着去劈柴烧水。那把生锈的斧头在他手中，竟也虎虎生风，很快就劈出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
“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没看到活菩萨都累倒了吗？你们还想插队！”
药庐门口，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仗着自己症状轻，推搡着前面排队的老弱，想要抢先领药，负责分发汤药的小沙弥根本拦不住。
夏真真刚要发作，萧元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斧头，大步走了过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站在那几个闹事的村民面前，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那几个村民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扑面而来，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他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别……别插队了……我们排队……我们排队……”
萧元其看都未看他们一眼，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回到了柴火堆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气侧漏。
夏真真靠在门边，满意地笑了。这个皇帝，用起来还真是顺手。
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和草药味的狭小天地里，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不再是算计的君臣，不再是利用与被利用的棋子，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夏真真拿着系统兑换的针管给一个高烧不退的病人注射抗生素时，萧元其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帮她举着烛台照明，并在她结束时第一时间递上沾了酒精的棉球。
“下一个。”夏真真头也不抬地说道。
“嗯。”萧元其沉声应道，熟练地将烛台移到下一个病床前。
萧元其在药炉前满头大汗地熬药时，被烟熏得不住咳嗽。夏真真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趁他不备，飞快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东西。
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化开，驱散了烟火的燥热。
萧元其一愣，回头看她。
“系统兑换的无糖薄荷糖，西域特产，清咽润喉。”夏真真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萧元其含着那颗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两人累得筋疲力尽，瘫坐在禅房冰冷的门槛上，谁也不想动弹。
“饿死了。”夏真真有气无力地说道。
“等着。”萧元其起身，片刻后，端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海碗。
碗里是两块金黄色的面饼，被热水泡开，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香味。这是夏真真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红烧牛肉味泡面，谎称是西域商人带来的速食干粮。
她也顾不上烫，夹起一筷子面就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仓鼠。
萧元其看着她这毫无仪态的吃相，眼中却没有丝毫嫌弃。往日里，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做作、虚伪、贪婪。
可现在，他看着她脸上未曾洗净的灰尘，看着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她因为劳累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审视与戒备，而是从未有过的爱怜与敬佩。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坚强一万倍，也比他想象中耀眼一万倍。
“你看什么？你那份也在里面，自己捞。”夏真真含糊不清地说道。
萧元其拿起筷子，也从碗里夹起一筷子面，默默地吃了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简陋，却也最美味的一餐。
半个月的时光，在这样不眠不休的奋战中飞速流逝。
随着最后一名被标记为“危重”的患者，在喝下夏真真的“神水”后奇迹般地退了烧，并能下地行走时，这场席卷了京畿地区、让整个朝堂都束手无策的恐怖瘟疫，终于在感业寺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被彻底扑灭了。
清晨的阳光洒下，驱散了笼罩在寺庙上空多日的阴霾。
夏真真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