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夏真真声音清亮,带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活力。
翠竹闻声从外间小跑着进来,看到自家娘娘竟已从软榻上起身,甚至在对着铜镜仔细地描眉,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让她心中一惊。
“娘娘!您怎么起来了?您的身子……”翠竹急忙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方才还病着呢,怎么一下子……”
夏真真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将手中的眉笔放下,转过身来,脸色沉静,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本宫无事,只是方才小憩了一会儿,精神便好多了。陛下有口谕,边关大捷,顾将军却不幸受了重伤。本宫作为贵妃,理当代表皇家前往将军府,慰问这朝廷的重臣。你速去准备马车,再将宫中上好的金疮药、止血散,还有那两颗百年老参都备上,本宫要亲自送去。”
翠竹听得云里雾里。陛下有口谕?她怎么没听说?而且娘娘病了这么久,哪里有精神去慰问伤员?然而,当她看到夏真真手中那块熠熠生辉的金牌令箭时,所有的疑问都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那是陛下的亲赐,见牌如见圣驾,容不得丝毫质疑。
“是!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安排!”翠竹连忙躬身,迅速退了出去。
待翠竹走后,夏真真回过头,对着身旁还愣着的李云裳说道:“云裳,你听着,现在时间紧迫,顾清舟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你去偏殿,找一身洒扫宫女的衣裳换上,把头上的钗环都取下,压低帽檐,跟在本宫身后,不要开口,更不要露出丝毫破绽。”
李云裳虽然不解,但此刻夏真真的眼神和气势,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服。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立刻按照夏真真的吩咐去准备了。
为了避开萧元其那耳目遍布的视线,夏真真特意选择了平日里鲜少有人通行的偏僻宫道。马车在狭窄的青石路上颠簸前行,很快便来到了皇宫西南角的宫门——神武门。
神武门守卫森严,两队禁军手持长戈,警惕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马车。
“宫门重地,马车止步!例行检查!”一名禁军什长厉声喝道,手中的长戈横在了马车前。
车夫连忙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禁军统领铁山听闻有马车要出宫,循声走上前。当他透过车窗,看到端坐车内的竟是那病恹恹的贵妃娘娘时,浓眉立刻紧锁起来。贵妃娘娘久病卧床,陛下更是严令,没有他的口谕,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长信宫。他正欲开口询问是否有陛下的手谕,以防是有人假借贵妃之名蒙混出宫。
然而,还不等他发问,车内的贵妃娘娘便抢先开口了。
“本宫奉陛下口谕,前往将军府慰问顾将军!”夏真真冷声呵斥道,同时将手中那块金牌令箭,带着风声,直接甩向了铁山。
金牌稳稳地落在铁山怀里,他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只见那金牌上五爪金龙盘踞,正是陛下御赐的令牌。他立刻躬身行礼,可心中仍有疑虑,毕竟贵妃娘娘病体未愈,陛下也未曾下旨昭告。
“统领大人,本宫看你眼神闪烁,莫非是想耽误本宫救治朝廷重臣的时辰?”夏真真那双美眸之中,此刻不见丝毫娇柔,唯有冰冷的怒意,她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珠玑,仿佛能穿透人的心肺,“顾将军为国征战,身负重伤,陛下心急如焚。本宫奉旨前往,你却在此阻拦,若是顾将军因此有任何三长两短,这笔账,本宫定要算到你铁山头上!到时候,别说你的官职不保,就是你项上人头,本宫也要问陛下讨来!”
那声音字字敲打在铁山的心坎上,他身躯猛地一颤。陛下对顾将军的看重,他是知道的,若真因此耽误了顾将军的救治,别说贵妃娘娘,就是陛下也绝不会轻饶了他。再加上那块如假包换的金牌令箭,他哪里还敢再多言半句?
“微臣不敢!微臣万万不敢!”铁山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连忙将金牌双手奉还,躬身几乎九十度,“是微臣失职,有眼不识泰山!娘娘恕罪!请娘娘先行!众将士,立刻打开宫门,放行!不得有误!”
禁军们立刻行动起来,沉重的宫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马车在禁军们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出宫门。
就在车轮跨过最后一道门槛,彻底离开那巍峨的紫禁城时,夏真真透过车窗,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重重宫殿,仿佛能穿透云霄,直抵那灯火通明的养心殿。
她在心里默默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那个可能还在灯下批阅奏折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萧二哈。”
随后,她猛地放下车帘,遮住了身后的一切。
“车夫!全速赶往将军府!每耽搁一刻,本宫便要你一条腿!”夏真真冰冷的命令,穿透了车厢,直达车夫耳中。
“小的遵命!”车夫一声应喏,狠狠一甩鞭子,马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将军府的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