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指尖之遥

雪地上的那抹红，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街道尽头一个人的眼底。
“踏！踏！踏——”
急促而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落雪的静谧！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在湿滑的街道上狂奔，马背上的男人更是状若疯魔。
正是萧元其！
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医院院判连滚带爬地跪在他面前，抖如筛糠地禀报贵妃娘娘脉象已绝，恐回天乏术。几乎是同一时刻，御前侍卫来报，贵妃娘娘私拿金牌令箭，早已出宫，去往了将军府！
脉象已绝？
金牌令箭？
去救顾清舟？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瞬间捅穿了萧元其的心肺！他脑中“轰”的一声，眼前一片血红。他甚至来不及等御驾备好，直接在宫门口抢过一名侍卫的快马，用马鞭狠狠抽打着马臀，一路疯了似的冲出宫门，直奔将军府而来。
“夏真真！”
他嘶吼着，声音在寒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发髻早已凌乱，几缕墨发被雪濡湿，狼狈地贴在脸颊。那一身尊贵的明黄龙袍上，沾满了飞溅的泥水和未来得及融化的雪花。他双眼赤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眼神不再是帝王的威仪，而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充满了毁灭性的疯狂与恐惧。
远远地，他终于透过漫天风雪，看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她就站在将军府的门前，一身华服，身形却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而在她身前的雪地上，那一片刺眼到极致的红色，如同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瞬间击碎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不！不——！”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给朕快一点！再快一点！”萧元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手里的马鞭疯狂地抽打在马身上，座下的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蹄几乎是在雪地上飞驰。
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想立刻冲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质问她，怒骂她，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是眼前这幅样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距离夏真真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因速度过快，马蹄在光滑的冰面上狠狠一滑！
“唏律律——”
骏马悲鸣一声，整个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侧方摔去。萧元其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狠狠地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滚落在满是泥泞和冰雪的地上。
“砰！”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真真……”他嘴里喃喃着，顾不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身体，也顾不上龙袍上沾满的污秽，他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看到她的身体在晃，晃得那么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不要……”他伸出手，眼中满是乞求，“夏真真，等着朕……朕命令你，站在那里等着朕！”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萧元其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那被风雪吹动的衣角，只差那最后一寸距离的瞬间——
夏真真，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巧笑嫣然、骄纵任性的女人，那个刚刚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另一个男人性命的女人，仿佛一盏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灯芯，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再无任何支撑。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悄无声息地，向后直直栽倒。
“噗”的一声轻响，重重地，摔进了那片冰冷洁白的雪地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萧元其那只僵在半空、不住颤抖的手，和他眼中那瞬间破碎成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