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割发断情

“臣妇斗胆，乞求陛下，赐纸笔一用！”
淑琬夫人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上，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御座之上的萧元其，深深地看了这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对着身旁的内侍总管微微颔首。
“准。”
内侍总管立刻会意，亲自捧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快步走到淑琬夫人面前，将宣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铺开，又细心地为她研好了墨。
周围的朝臣们见此情景，无不低声叹息。
“唉，这丞相夫人，到底是心软。丈夫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她竟还想着写陈情表，为他求一线生机。”
“妇人之仁，可怜可叹。夏弘道此等禽兽，何德何能，能有如此忠贞的妻子。”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淑琬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提起那支浸满了墨汁的狼毫笔。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沉稳，笔锋凌厉，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
——休书！
当那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所有议论声戛然而置。满朝文武，包括那些久经风浪的老臣，全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休书？一个女人，要休掉她的丈夫？还是当朝丞相？在这庄严的金銮殿之上，当着天子与百官的面？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谬！
淑琬夫人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她挺直的背脊没有一丝弯曲，手中的笔也未曾停顿分毫。她一边写，一边用那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当众历数着夏弘道这些年来的桩桩罪状。
“罪人夏弘道，其心不正，其行不端！二十五年前，我淑家下嫁于你，十里红妆，良田万亩，商铺百间，皆为我之嫁妆。你却阳奉阴违，暗中设计，将我淑家嫁妆尽数侵吞，化为己有，此为其罪一也！”
“你身为夫君，宠妾灭妻，纵容柳氏之流欺我辱我！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为你诞下孩儿，你却对我母子不闻不问，任由我儿夏诚被柳氏之子欺凌打压，视若草芥！此为其罪二也！”
“你为人父，禽兽不如！为攀附权贵，竟将亲生女儿真真视作货物，送入宫中，甚至盘算着一旦失宠，便将其卖与蛮族换取战马！此等卖女求荣之举，毫无廉耻之心！此为其罪三也！”
“今日，你更是狼子野心，包藏祸心，于金銮殿上行刺天子，图谋不轨，犯下谋逆大罪！此为其罪四也！”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她自己的心头剜下一块血肉，又狠狠地扎进夏弘道的骨髓里。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扔下笔，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平日里用来修剪灯芯的银剪刀。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抓起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声，将其剪断。
她走到仍然神情呆滞的夏弘道面前，将那缕断发，狠狠地扔在了他的脸上。
“夏弘道！”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与决绝，“你听清楚了！从今日起，不是你夏家休我，而是我淑琬，休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猪狗不如的畜生！”
“自此之后，我与你恩断义绝！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黄泉路上，亦不相见！”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人，颠覆了整个大梁朝堂的认知。
女子休夫！这在大梁立国数百年来，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礼部尚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涨红了脸，正要一步跨出，大声指责，“妇人休夫，有违纲常伦理，不合祖宗礼法……”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御座之上的萧元其动了。
他亲自走下御阶，从地上拾起那封写满了血泪与控诉的休书，看也未看那名礼部官员。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巨响，响彻整个金銮殿。
萧元其拿起御案之上的传国玉玺，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盖在了那封休书的末尾！
鲜红的玺印，如血一般烙印在纸上，与那墨色的“休书”二字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至高无上的威严。
这一印，不仅赋予了这封休书大梁最高的法律效力，更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礼部尚书那到了嘴边的话，被这声巨响震得烟消云散，他看着那方代表着皇权天授的玉玺印记，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萧元其拿着那封盖了玉玺的休书，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冽如冰。
“朕，准奏！”
他顿了顿，将休书交到内侍总管手中，让他呈给淑琬夫人，随即再次开口宣判。
“传朕旨意！罪臣夏弘道，即刻押入天牢，秋后问斩，夷其三族！其所有家产，全部抄没充公！”
“另，淑琬夫人，情深义重，明辨是非，朕心甚慰。特准其与夏弘道和离，恢复自由之身。其娘家当年被夏弘道私吞之嫁妆，着户部清算，从夏弘道抄没家产中，连本带利，双倍返还！”